
厚重的白色粉餅粗暴地按在我臉上,把那些烏青的唇角和泛黃的死皮死死遮蓋。
“別弄了。”
賀靳洲擋開池柚的手,眼底浮現出一抹焦躁。
他站起身,俯視著沙發上毫無動靜的我,語氣終於沉了下來:
“林夏,吉時不能誤。”
“你如果真的對我有什麼不滿,我們辦完儀式關起門來慢慢吵。”
“今天兩家所有的親朋好友都坐滿了席位,我賀靳洲丟得起這個人,林家的臉麵你也不要了嗎?”
沙發上的身體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雙眼緊閉,胸膛如同磐石般平整,連一絲起伏都沒有。
“我看她就是被慣壞了!”
林以淮站在一旁,氣急敗壞地咬牙。
“靳洲,別跟她廢話了,直接把她抱出去!”
“紅毯兩分鐘就走完了,隻要進了大廳,由不得她胡鬧!”
賀靳洲定定地看著我,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彎下腰。
強有力的雙臂伸入我的膝彎和後背,將我整個人從沙發上抱了起來。
失去生機的身體極其沉重,四肢僵硬如鐵。
由於屍僵已經蔓延,我的雙腿甚至保持著曲在沙發上的詭異弧度。
賀靳洲的臉色變了變,手臂狠狠勒緊了我。
“小夏,你把身體繃這麼緊幹什麼?”
他試圖把我的雙腿放平,可那堅硬的關節根本無法順從他的動作。
池柚翻了個白眼:
“嫂子不是一直在練瑜伽嗎,估計是故意跟靳洲哥較勁呢!”
“靳洲哥你快抱她走吧,司儀都在倒計時了!”
賀靳洲眉頭緊鎖,深深看了懷裏的我一眼。
“好,既然你想跟我較勁,那我們就去台上較個夠。”
他抱著我冰冷的屍體,大步流星地穿過了休息室的走廊。
“新娘子身體不舒服,我抱著她走流程。”
賀靳洲站在宴會廳緊閉的厚重雕花大門前,冷聲對候在兩側的伴郎和司儀吩咐道。
司儀愣了一下,打量著被賀靳洲死死抱在懷裏的新娘。
“賀總,這......按照流程,應該是新娘挽著林先生的手入場啊。”
“不用了,按我說的辦。”
賀靳洲臉色陰沉,雙臂死死箍住我硬邦邦的軀體。
“燈光調暗一點,聚焦在我們身上就行。”
盛意舉著手機跟在後麵,在直播間裏小聲嘟囔:
“家人們,新娘子嬌氣得很。“
”嫌走紅毯累,逼著新郎全程抱著呢。”
“大家給主播點點讚,這麼好的男人打著燈籠都找不著了。”
彈幕裏飄過一片嘲諷:
【這新娘也太作了吧?結婚走兩步路能累死?】
【看新郎臉色都不好了,估計忍到極限了。】
【不對啊,新娘的頭怎麼一直耷拉著?手垂成那個角度,看起來好詭異......】
大門外,浪漫宏大的婚禮進行曲驟然炸響。
兩扇金碧輝煌的大門被服務員緩緩推開。
原本喧鬧的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
漫天的粉白色花瓣和彩帶從高空落霞機中噴湧而出,洋洋灑灑落在賀靳洲和我的頭上。
賀靳洲深吸了一口氣,掛起標誌性的得體微笑,邁開長腿踏上了鮮紅的地毯。
懷裏的我,頭顱毫無支撐地向後垂落著,發冠上的珍珠流蘇劇烈晃動,遮擋不住那片灰白的下頜。
紅毯盡頭,父親林國棟穿著一身嶄新的深灰色西裝,胸前別著新娘父親的胸花。
母親坐在主桌旁,抹著眼淚望著大門的方向。
可隨著賀靳洲越走越近,主桌上母親的抽泣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