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中心醫院的大型會議室裏,裴崇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當作響。
長桌兩側坐滿了醫院的資深專家和法務代表。
數台官方媒體的攝像機架在後方,紅色的錄製指示燈閃爍不休。
大屏幕上正實時播放著喬令儀的病情通報。
腫瘤已經侵蝕到主動脈根部,隨時都有破裂大出血的危險。
一位年過花甲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鏡,語氣痛心疾首。
“崔昭啊,你是心外科百年來最有天賦的苗子,怎麼能在這種原則問題上犯糊塗?”
“當年孫思邈在大醫精誠裏寫得清清楚楚,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誌,無欲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
“病人就算有千般不是,進了醫院,她就隻是一條垂危的生命啊!”
另一位副院長也跟著幫腔,言辭懇切。
“是啊崔昭,退一萬步講,這是你名揚全球的最好機會。”
“喬小姐的團隊已經承諾,手術成功後,會向我們基金會捐贈十個億用於心臟病研究。”
“這將拯救成千上萬個貧困家庭的患者,你拒絕她一個人,等於間接斷送了無數人的希望啊!”
鋪天蓋地的道德大棒,從四麵八方狠狠砸向我。
他們把自己擺在道德的至高點上,慷慨激昂地慷他人之慨。
我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十指交叉放在桌麵上,任由他們輪番轟炸。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輕輕推開。
輪椅碾過地毯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喬令儀穿著一身寬大的病號服,鼻孔插著吸氧管,由盧紹慢慢推了進來。
她整個人瘦得脫了相,原本精致的麵龐此刻慘白如紙。
看到這一幕,幾個老專家紛紛站起身,臉上滿是不忍。
“喬小姐,你怎麼親自過來了,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能下床啊!”
喬令儀虛弱地擺了擺手,示意盧紹停下。
她抬起通紅的雙眼,淚光盈盈地看著我。
“各位長輩,求求你們不要再責怪崔醫生了。”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命不好,怪不得任何人。”
她捂著胸口,劇烈地喘息了幾聲,仿佛每一句話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崔醫生是天上的明月,我不過是地上的微塵。”
“如果崔醫生覺得救我臟了她的手,我寧願安靜地離開這個世界,也絕不想讓崔醫生背負罵名。”
她說著,眼淚順著凹陷的麵頰滾滾而下。
盧紹適時地半跪在她身旁,輕輕為她拍著後背,臉上滿是沉痛。
“令儀,你不要再說了,你為了做慈善把自己的身體都拖垮了,老天不該這麼對你!”
全場的專家們無不動容,幾位年輕的醫生甚至悄悄紅了眼眶。
裴崇深吸了一口氣,轉頭死死盯著我,眼神裏充滿了最後的通牒。
“崔昭,你看到了嗎?病人到了這個地步,還在為你考慮!”
“你到底有什麼理由拒絕這台手術?今天當著媒體的麵,你必須給大家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所有人都在等我開口。
他們認定我是為了抬高身價,或者是某種偏執的醫者傲慢。
我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輪椅上麵容淒苦的喬令儀。
我的嘴角揚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喬令儀對上我的眼神,不知為何,瞳孔深處閃過了一絲極度隱秘的慌亂。
她勉強擠出一個悲憫的笑容,輕聲問道:
“崔醫生,您真的不能給我一次活下去的機會嗎?”
看著她這副模樣,我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好。”
“你要理由,我現在就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