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醫生,您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公寓門外,盧紹手裏捧著一束白百合,語氣溫柔謙和。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的助理,手裏提著沉甸甸的補品和果籃。
距離我辭職不過二十四個小時,輿論已經在網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各大熱搜榜單上,我的名字被高高掛起。
冷血主刀、臨陣脫逃、沽名釣譽,各種惡毒的標簽貼滿了我的評論區。
我家小區的地址被扒了出來,門口甚至被極端粉絲潑了紅油漆。
我站在門內,沒有打開防盜門,隔著鐵柵欄漠然看著他們。
盧紹沒有絲毫不悅,臉上依舊是那副讓人挑不出毛病的體麵笑容。
“令儀昨天夜裏心衰發作了一次,搶救了三個小時才緩過來。”
“她醒來的第一句話,不是關心自己的身體,而是囑咐我們千萬不要怪您。”
“她說,崔醫生之所以拒絕,肯定是因為她哪裏做得不夠好。”
聽著這熟悉的綠茶話術,我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裏。
八年前,也是在一個悶熱的夏天。
我那個二十歲、剛剛當上消防員的弟弟崔晏,渾身大麵積燒傷躺在醫院。
火災現場,是他把自己的呼吸麵罩摘下來,套在了喬令儀的臉上。
可當調查人員詢問火災起因時,剛剛簽約網紅公司的喬令儀為了逃避賠償,對著鏡頭哭訴。
她說那個消防員在火場裏抱她的時候,手腳極其不老實,甚至扯開了她的衣服。
她說如果不是自己拚死反抗,早就被玷汙了。
鋪天蓋地的網暴如暴風雨般砸向崔晏。
有人寄壽衣,有人打電話詛咒,甚至有人跑到我父母的墓地前潑糞。
崔晏被停職調查,最終在絕望和委屈中,喝下了一整瓶農藥。
臨死前,他死死抓著我的手,哭著問我。
“姐,我隻是想救她,我真的沒有碰她,為什麼所有人都不信我?”
記憶中的痛苦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幾乎讓我窒息。
盧紹見我沉默,以為我態度有所軟化,從懷裏掏出了一份股權轉讓書。
“崔醫生,隻要您願意回去主刀,令儀旗下公司的百分之十股份,立刻轉到您名下。”
“每年分紅至少八位數,您一輩子都花不完。”
“而且,令儀還會發起一個以您名字命名的醫學基金,為您樹立最好的公眾形象。”
我看著那份文件,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冷笑。
“收起你們這一套,我嫌臟。”
盧紹的笑意微微收斂,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但語氣依然溫潤。
“崔醫生,您是知識分子,應該明白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
“令儀的五千萬粉絲情緒很不穩定,他們要是做出什麼過激的行為,我們也很難完全控製。”
“我們真心實意求您救命,您又何必把路走絕呢?”
這種看似體貼的威脅,輕飄飄的,卻淬著劇毒。
我抬起眼,目光冰冷地迎上他的視線。
“滾。”
盧紹歎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崔醫生,您真的太固執了,生命隻有一次,何必為了虛無的傲氣賭氣呢?”
他放下鮮花,領著助理轉身離開。
走廊的電梯門緩緩合上,留下盧紹在閉合前輕聲說的那句話:
“崔醫生,明天醫院的倫理委員會,希望您能給全社會一個體麵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