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小到大,我的房門從來不許裝鎖。
洗澡換衣,妹妹隨時撞進來。
逢年過節,親戚在我的房間吸煙嘮嗑。
隻要我稍有抗拒就是一頓毒打。
後來,我患上了嚴重的私域潔癖。
私人物品碰一下就炸毛,臥室必須裝三道鎖。
前任們覺得壓抑窒息,罵我有精神病。
唯有蕭錦瑟親手為我定製了指紋防盜門,將唯一的應急鑰匙交給了我。
她捧著我的臉,滿眼心疼:
“隻要你不想,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你的領地。”
我以為終於遇到了偏愛,把自己毫無保留地交了出去。
直到結婚前夜,她前男友失戀被她帶回家。
我推開門,發現主臥的三道鎖全被暴力拆除。
她前男友裹著我的專屬浴袍,躺在我的床上打著遊戲。
我僵在原地,感覺全身有螞蟻在爬。
蕭錦瑟卻滿不在乎地把鎖芯踢開:
“他情緒脆弱,你的房間采光最好,借他住幾天吧。”
“再說了,誰家過日子天天防賊似的鎖著門,你要學會適可而止。”
心底築起的高牆瞬間崩塌。
我沒掉一滴淚,退回客廳,訂了一張國外的機票。
既然這世上沒有安全的界線。
那我便自己成為邊界本身。
......
“嘉木,一扇門而已,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別這麼小氣好不好?”
林子衿的聲音輕柔得像一陣微風。
他慢條斯理地放下手裏的遊戲機,指尖還沾著我放在梳妝台上的私人定製沉香膏。
那是我自己調配的冷杉香氛。
平時連蕭錦瑟都不允許觸碰分毫。
現在卻大喇喇地敞著蓋子,膏體沾染在我的實木桌麵上。
我站在客廳的陰影裏,看著一地散落的鎖芯零件。
金屬泛著冷硬的光。
就在剛剛。
蕭錦瑟為了讓這位聲稱怕黑、怕幽閉的前男友住得舒坦,親手砸開了那扇她曾經為我定製的防盜門。
我收起手機,訂票成功的頁麵在指尖暗去。
“嘉木,你站那兒幹什麼?”
蕭錦瑟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著一杯溫水。
水杯是我的專用杯,杯沿現在卻對著林子衿的方向。
她走到主臥門口,聲音溫和如水。
“子衿剛吃完藥,需要一個絕對放鬆的環境,你的房間連著陽台,最適合他靜養。”
我沒說話,目光落在她手裏的玻璃杯上。
她順著我的視線看去,溫潤地笑了笑。
“子衿找不著客用水杯,借用一下你的,洗洗就能繼續用了。”
“不會有什麼細菌的。”
她將水杯遞給林子衿,動作自然得仿佛他們才是這個家的主人。
林子衿接過杯子,歉意地看了我一眼。
“抱歉嘉木,錦瑟說你不介意的。”
“如果你真的不開心,我這就去睡沙發。”
說著他就要掀開我的蠶絲被下床。
蕭錦瑟立刻按住他的肩膀,眉頭微微蹙起。
“你抑鬱症正在發作期,睡什麼沙發?”
她轉過頭看向我,語氣依舊那麼平和,甚至帶著幾分勸導的意味。
“裴嘉木,你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怎麼連一點包容心都沒有?”
“他隻是一個生病的人。”
我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兩個人。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憤怒咆哮。
隻是覺得那股從骨頭縫裏鑽出來的螞蟻,爬滿了我的心臟。
“好。”
我聽見自己開口,聲音平靜得不見一絲波瀾。
“既然他需要,那就讓給他。”
蕭錦瑟明顯鬆了一口氣。
她眼底浮現出讚賞的光芒,甚至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頭發。
“我就知道,我的嘉木最懂事了。”
“你放心,等他情緒穩定下來,我就找人把門重新裝好。”
我往後退了半步,避開她的手。
“不用了。”
蕭錦瑟手一僵,眼神有些疑惑。
我轉過身,走向書房。
“既然門已經壞了,裝再多遍也是徒勞。”
“今晚我睡書房,別來打擾我。”
走進書房。
我將門反鎖,背靠在門板上。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兩年前。
也是這樣一個夜晚。
蕭錦瑟花重金請來德國的鎖匠,在這套房子裏裝下了最頂級的安保係統。
她將唯一的主控指紋錄入我的食指。
“嘉木,以後這裏就是你絕對安全的堡壘。”
她當時眼裏的深情那麼真摯。
真摯到讓我以為,她真的懂我從小到大不被允許關門的恐懼。
可現在。
堡壘被人從內部親手摧毀了。
我打開書桌底下的保險箱。
裏麵放著我作為古籍修複師最核心的修複工具和珍貴原稿。
這些東西,是我在這個世界上賴以生存的底氣。
我拿出一個密碼箱,開始有條不紊地將工具一件件收進去。
門外傳來蕭錦瑟和林子衿刻意壓低的說話聲。
“錦瑟,嘉木是不是生我氣了?”
“沒有,他隻是性子冷,習慣了獨處。你安心睡,有我在。”
真好。
有她在。
我看著箱子裏的鑷子和放大鏡,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既然這棟房子已經變成了誰都可以隨意進出的公共場所。
那我就該收拾好我所有的秘密。
將錯就錯地。
把這個家,連同這個人,一起從我的生命裏剔除。
整理完最後一份圖紙,已經是淩晨兩點。
我合上密碼箱,調好明早飛往日內瓦的航班提醒。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導師發來的郵件。
“嘉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古籍修複名額,你真的考慮好了嗎?”
我毫不猶豫地回複。
“考慮好了,導師。”
“我會準時報到。”
發完郵件。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偶爾駛過的車輛。
蕭錦瑟。
你不是覺得我防賊一樣鎖門是精神病嗎。
那以後,你再也不用看到這扇門了。
第二天清早。
我推開書房門時,客廳裏飄著培根煎蛋的香味。
“嘉木,快來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