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宛央,你簡直是在胡鬧!”
陳副院長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這是一條鮮活的人命,也是推動我們神經外科發展的重大機遇!”
梁老教授也連連搖頭,神色間滿是失望:
“年輕氣盛,自命不凡,連基本的醫德都丟了,你這樣的人,怎麼配坐在特聘專家的位置上?”
孟令儀的眼淚瞬間決堤,捂著嘴退後兩步,險些癱軟在地上。
“陸主任......您就真的......真的這麼恨我們嗎?”
她哭得斷斷續續,語調淒楚:
“我們以前甚至都不認識您啊,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讓我的孩子替我們承受這種報複?”
崔秉文連忙扶住搖搖欲墜的妻子,眼神冰冷地掃過我,隨即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壓下怒火。
“陳副院長,諸位領導,不要再難為陸教授了。”
崔秉文的聲音顫抖著,透著一股極具感染力的悲愴。
“強扭的瓜不甜,陸教授既然心有芥蒂,就算勉強上了手術台,我們做父母的又如何敢把孩子的命交到她手裏?”
他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推到了長桌的最中央。
那是一份《關於自願放棄手術申請及免除醫院責任書》。
“明天的全省神經外科高峰論壇,全國數十家媒體和業內權威都會到場。”
崔秉文苦澀地笑了一聲,眼眶通紅。
“我和令儀會當著全省媒體的麵,向大家說明真相,蓁蓁的手術失敗不是醫院的責任,”
“隻是我們福薄,請大家不要遷怒於陸主任和附一院。”
“三千萬的捐款,我們照舊會捐,就當是替蓁蓁在世間積攢的一點功德。”
這招以退為進,不可謂不狠辣。
如果真讓他在明天的全國論壇和媒體鏡頭前把這番話說出來,
我陸宛央的名聲、醫德和前途,就會在一夜之間徹底被釘在恥辱柱上。
所有人都會看到一個寬宏大量、痛失愛女的慈善家,和一個冷血高傲、公報私仇的劊子手醫生。
宣傳科主任的冷汗瞬間落了下來,急忙去拉崔秉文的手:
“崔總,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這件事還有商量的餘地!”
“沒有餘地了。”
孟令儀擦幹眼淚,挺直了單薄的脊梁,神情淒美而決絕。
“既然陸教授鐵石心腸,我們除了認命,還能怎麼樣呢?”
會議室裏的幾位年輕醫生已經開始對我怒目而視,低聲議論著我的自私。
在場的所有人,都把我當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反派角色。
窒息的壓抑感像潮水般將我淹沒。
我的心跳很快,掌心裏滿是黏膩的冷汗,但眼神卻前所未有地清明起來。
整整十年了。
我埋頭在實驗室裏解剖了上千顆大腦,在手術台前站到雙腿浮腫,
忍受著異國他鄉的所有孤獨與冷眼,拚盡全力爬到今天這個頂峰。
不是為了讓他們在十年後,繼續用這種偽善的手段踐踏在腳下的。
我伸出手,按下了會議桌中央的投影儀開關。
嗡的一聲輕響,巨大的白色幕布緩緩從天花板上降落下來。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住了,轉頭看向我。
陳副院長皺眉斥責:
“陸宛央,你又要幹什麼?不要在這裏胡攪蠻纏!”
崔秉文也皺了皺眉,語氣依舊保持著體麵人最後的克製:
“陸教授,如果是病理分析,就不必再看了,我們夫妻承受不起這種反複的折磨。”
“不是病理分析。”
我拿出隨身攜帶的加密U盤,插進了會議室的主機接口。
投影屏幕上,驀地跳出一張泛黃的十年前的網頁截圖。
那是林城大學曾經的匿名論壇主頁。
加精置頂的帖子上,赫然是一張被劣質軟件合成的黃色照片。
照片上的女生,麵容清麗,神情卻充滿了無措與驚恐。
在主帖下方,幾個被紅色方框特別圈出來的回複,異常刺眼。
【樓主ID:秉燭夜遊:這照片我也分不出真假,大家看著樂吧。】
【跟帖ID:儀態萬千:她私下就是煙酒都來啊,裝什麼清純白蓮花。】
這兩個ID出現的瞬間,崔秉文原本沉著從容的麵具,猝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孟令儀的瞳孔劇烈收縮,臉色在刹那間褪去了全部血色。
全場一片死寂。
幾位院領導麵麵相覷,完全看不懂這突如其來的網絡陳年舊賬。
“陸宛央,你這是什麼意思?放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幹什麼?”
陳副院長不耐煩地質問。
我沒有理會他,隻是緩步走到投影幕布前,伸手指向那張絕望的年輕麵孔。
我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驚雷般在死寂的室內炸響:
“十年前,在林城大學十九層天台跳下去的那個女學生,叫陸靜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