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號包廂的低消還沒結呢,要不要現在給那位小姐送賬單?”
服務員有些局促地站在門邊,手裏拿著打印好的長條消費水單。
裴修遠清了清嗓子,對著麥克風試了兩個音,神色漠然。
“賬單等散場了一起結,讓她在裏麵多醒醒腦子。”
“免得她以為每次出門聚會,隻要躺在地上裝死,就有人替她收拾爛攤子。”
林婉抓著兩隻銀色的沙錘,在旁邊合著節拍輕輕搖晃,笑得眉眼彎彎。
“修遠哥,你別這麼凶嘛,嫂子從小嬌生慣養,被你這麼晾著肯定要哭鼻子的。”
“上次我們在南山滑雪場也是,我不小心把她的雪鏡碰掉了,她硬是說雪盲症犯了。”
“結果我們大家在醫務室外麵吹了一小時冷風,醫生出來說她隻是眼睛有點幹澀。”
沈伯庸仰頭喝光了杯裏的威士忌,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
“沈億最擅長這套自導自演。”
“高三那年保送名額出來前夕,她也是說自己哮喘複發不能吹空調。”
“鬧得全家人把家裏的冷氣全關了,害得婉婉中暑進了急診,她自己倒在房間裏吹小風扇。”
我懸在半空,聽著沈伯庸顛倒黑白的話,胸口竟感覺不到疼痛了。
原來一個人死後,靈魂真的不會再心碎。
高三那個夏天,根本不是我想關冷氣。
是林婉故意在客廳的空調濾網裏噴灑了高濃度的花粉提取液,讓我急性哮喘大發作,連夜叫了救護車。
可當沈伯庸第二天趕到醫院,林婉隻紅著眼眶說了一句“我不知道姐姐聞不了花香,我隻是想讓屋裏香一點”,哥哥就毫不猶豫地扇了我一個耳光。
他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心胸狹隘,容不下孤苦無依的養女”。
現在想來,那些所謂的真相,在他們偏袒的天平上,從來輕如鴻毛。
“婉婉,別提那些倒胃口的事了。”
裴修遠轉過頭,溫柔地把話筒遞到林婉手裏。
“過去的事情就翻篇,今天主要是陪你過入職慶祝會。”
“你不是一直想進盛唐集團的設計部嗎?下周一直接去人事部報到,工位我都替你安排好了。”
林婉驚喜地捂住嘴巴,整個人幾乎要跳進裴修遠懷裏。
“真的嗎修遠哥?可是......盛唐的設計主管不是嫂子嗎?”
“我去她手底下幹活,她要是故意卡我的轉正指標怎麼辦呀?”
沈伯庸冷笑了一聲,轉動著手裏的打火機。
“她敢卡你?盛唐是我們沈家和裴家聯合持股的公司。”
“當初給她一個設計主管的虛職,不過是看在她快跟你結婚的麵子上,給她找點事情打發時間。”
“她要是敢在工作上給你穿小鞋,我明天就提請董事會撤了她的職。”
裴修遠也跟著勾起唇角,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淡漠。
“伯庸說得對,盛唐還輪不到她沈億說了算。”
“下周入職後,你直接跟著副總監做項目,沈億管不到你頭上。”
“她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是我特批的,讓她有什麼不滿直接來找我。”
林婉感動得眼眶泛紅,舉起酒杯碰了碰裴修遠的杯壁。
“修遠哥,你對我真好,比親哥哥還親。”
“要是嫂子能像你一樣通情達理就好了,我也想跟她做好姐妹的。”
裴修遠搖搖頭,仰頭飲盡杯中酒。
“她不配跟你比,你身上有一股野草般的韌勁,她除了渾身是刺,什麼都沒有。”
包廂的門突然被敲響,跑腿小哥提著一個塑料袋氣喘籲籲地探頭進來。
“請問哪位尾號是4821的裴先生?您點的急性過敏抗組胺藥和胃舒平到了。”
裴修遠皺了皺眉,抬手指了指對麵的緊閉的房門。
“送隔壁八號包廂去,直接推門放桌上就行。”
騎手愣了一下,神色古怪地撓了撓頭。
“八號包廂?剛才我經過的時候,門縫底下好像滲出了一點黑紅色的液體,裏麵一點聲音都沒有,敲門也沒人應......”
裴修遠麵露不耐地揮了揮手。
“行了,別編這些鬼話,她鎖著門裝死呢,藥放門口地上,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