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KTV包廂裏,未婚夫女兄弟林婉笑著端來一塊巧克力蛋糕:
“嫂子,這是我特意為你做的蛋糕,快嘗一口。”
我吃了一塊。
可下一秒,辛辣的灼燒感從喉嚨直衝天靈蓋。
我瘋狂幹嘔,林婉卻拍手大笑起來:
“哈哈!嫂子被騙到了吧?那是濃縮花生醬!我就說你平時過敏都是裝的,根本沒事嘛!”
呼吸道在瞬間水腫閉合。
我跌在地上,驚恐地抓著未婚夫的褲腳求救。
未婚夫卻寵溺地刮了下林婉的鼻子,對我嗤笑:
“被小姑娘整蠱了就當場耍無賴?差不多得了,別趴地上丟人現眼。”
哥哥坐在沙發上語氣冷淡:
“每年都來這出,狼來了的故事演不膩?”
眾人哄笑著關燈換包廂去唱歌,將我一人扔在漆黑的屋裏。
一個小時後,未婚夫發來語音:
【沈億,演夠了就過來結賬,別讓我們看扁你。】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他嗤了一聲,又補一條:
【行,你繼續裝。這單我們可不付。】
包廂裏歌聲震天,沒人聽見隔壁那間黑屋裏。
我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
“修遠哥,嫂子是不是真的生氣不肯過來了?”
林婉切好一塊蜜瓜,順手遞到裴修遠唇邊,嗓音軟綿綿的。
裴修遠就著她的手咬下瓜肉,眉梢微微挑起。
“不用管她,她每次都玩這種冷處理的把戲。”
“以前她耍小性子,哪回不是冷個半小時,自己屁顛顛跑回來找台階下?”
沈伯庸靠在點歌機旁,修長的手指劃過觸控屏,點了一首節奏輕快的對唱。
“從小被慣壞了,聽不得半句逆耳的話。”
“婉婉,你別往心裏去,她就是見不得大家熱熱鬧鬧開開心心。”
林婉縮了縮脖子,吐了下舌頭。
“都怪我嘴笨,平時在車隊跟男孩子們混慣了,不知道城裏大小姐這麼經不起逗。”
“修遠哥,要不你再去隔壁看看吧?別真鬧出什麼毛病來。”
裴修遠將空酒杯往玻璃幾上一頓,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
“看什麼看?慣得她一身臭毛病。”
“包廂裏開了二十六度恒溫空調,沙發又軟,她要是真難受,難道不知道按呼叫鈴叫服務員?”
沈伯庸遞過來一支煙,裴修遠低頭就著火機點燃。
青白色的煙圈在炫目的霓虹燈光裏散開。
“修遠說得對,沈億就是屬彈簧的,你越是捧著她,她越是要蹬鼻子上臉。”
“前年家裏年夜飯,婉婉給修遠夾了個蝦仁,沈億當場摔了筷子說海鮮腥氣反胃。”
“結果呢?大半夜自己偷偷溜進廚房翻冷麵吃,戲比天大。”
林婉掩著嘴咯咯地笑起來,身子順勢歪在裴修遠的肩膀上。
“伯庸哥,你怎麼把嫂子當年的糗事都抖摟出來了呀?”
“不過嫂子那次演得真像,眼圈紅紅的,我還以為她真要跟我絕交呢。”
裴修遠側過頭,眼底帶著幾分縱容與無奈,替林婉把滑落的風衣拉好。
“她那是嫉妒你性格大方,不拘小節。”
“整天學那些矯揉造作的名媛派頭,動不動就把嚴重過敏掛在嘴邊。”
“真正嚴重的人,哪有天天把病症當免死金牌掛在臉上的?”
我飄在天花板的通風管道旁,低頭看著那三個談笑風生的人。
身體在隔壁那間冰冷漆黑的包廂地板上,早就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花生濃縮醬封死氣管的劇痛仿佛還殘留在神經末梢。
那是一種眼睜睜看著空氣被抽幹、胸腔像被燒紅的烙鐵生生燙焦的絕望。
在我抓著裴修遠的西褲布料、手指摳得骨節發白的時候,他以為我在演戲。
在我眼球暴突、喉嚨裏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嗬嗬聲時,親哥哥沈伯庸隻覺得聒噪。
此時,裴修遠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彈出一條同城外賣配送提醒。
林婉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
“哇,修遠哥,你給嫂子點了胃藥和醒酒茶啊?”
“我就知道你嘴硬心軟,心裏還是最惦記嫂子的。”
裴修遠關掉屏幕,神情閃過一絲不自然,隨即恢複了漫不經心。
“隨手點的,免得她回頭又在兩家老人麵前編排我不懂體貼。”
“等會兒外賣小哥送到了,直接扔隔壁門口,讓她自己爬起來拿。”
沈伯庸端起酒杯,同裴修遠碰了碰。
“算你仁至義盡了,換作我,一口水都懶得給她買。”
“行了,別提掃興的人,婉婉剛才點的歌前奏響了,你倆快去唱。”
林婉拉著裴修遠的手臂站起身,歡歡喜喜地跑向麥克風。
“修遠哥,這首合唱你必須幫我墊高音,不然我唱不上去!”
裴修遠寵溺地敲了敲她的發頂。
“知道了,跑調大王,有我在你怕什麼。”
服務員恰好推開包廂門送冰塊,下意識朝門外空曠昏暗的走廊看了一眼。
“先生,隔壁八號包廂剛才好像有撞擊聲,您幾位不過去看看嗎?”
裴修遠握著話筒,頭也不回地對著服務員擺了擺手。
“不用管,那是我未婚妻在裏麵發大小姐脾氣,砸壞了東西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