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天生沒有防備心,別人說什麼我就信什麼。
五歲那年我在商場走丟,一個阿姨蹲下來摸我的頭:
“你媽媽不要你了,跟阿姨回家好不好?”
我乖乖跟她上了車。
警察帶著媽媽找到我時,我堅持說不認識她。
最後媽媽拿出親子鑒定,才把我領回去。
七歲那年,我在小區門口迷路,被巡邏的保安送回家。
那天我爸抽了一整包煙。
第二天一早,我被爸媽送進了一家行為矯正學校。
車停在校門口的那一刻,我腦子裏的橡皮擦動了一下。
我忘了自己為什麼坐在這輛車上。
老師說這裏是我的新家,我就信了。
老師說不聽話要挨打,我也信了。
可不管怎麼打,我始終記不住老師讓我背的那些話。
結業前一天,老師把我綁上了手術台,說要給我裝一個聰明芯片。
等我恢複意識的時候,醫生摘下手套:
“這孩子排異反應嚴重,最多隻能活七天了。”
老師擺了擺手:
“有效果就行,死在家關我什麼事。”
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隻是盯著天花板發呆。
今天我被送回了家。
看到媽媽的瞬間,電流穿過整個頭頂。
我直直跪了下去:
“感謝父母的養育之恩!”
......
“快起來,桑寧,你這是做什麼?”
母親溫宛的聲音帶著錯愕,伸手試圖攙扶我。
腦後的一陣麻痹感卻順著頸椎下壓,死死扣緊我的膝蓋。
“學生沈桑寧,完成六年度化,謹遵父母教誨。”
我的嘴巴開合,吐出毫無起伏的音節。
溫宛的手懸在半空,眼眶倏地紅了,轉頭看向身後的父親沈敬山。
“敬山,你看孩子......是不是矯正過頭了?”
沈敬山眉頭緊蹙,眼神複雜地盯著我挺得筆直的背脊。
“起來說話,在家裏不需要弄這些形式主義。”
我想站起來,可芯片的神經電流沒有發布站立指令。
我的身體紋絲不動,依然跪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雙手緊貼大腿外側。
“回父親的話,行為守則第三條,長輩未允入席,不可擅動。”
溫宛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連忙拉住我的胳膊,硬生生把我拽了起來。
“哪有這麼多規矩,這是你家,你不是在學校。”
視線掃過玄關,一個身穿淡米色針織裙的女孩安靜地站在走廊拐角。
女孩手裏端著洗好的草莓,眼神怯生生的。
“爸爸,媽媽,是姐姐回來了嗎?”
沈敬山臉上的陰霾瞬間散去,快步走過去接過女孩手裏的果盤。
“若芙,醫生不是說你貧血要多休息嗎?怎麼又端重東西。”
“我隻是想幫媽媽做點事,姐姐坐了很久的車,肯定口渴了。”
沈若芙將一顆草莓遞到我麵前,嘴角掛著討好的笑意。
“姐姐,吃草莓,很甜的。”
我的視網膜裏沒有任何關於草莓的反射指令。
芯片嗡鳴了一聲,我的右手不受控製地推開她的手腕。
“未到進食時間,不得攝入計劃外糖分。”
草莓從沈若芙指縫滑落,滾在大理石磚上,摔出一團猩紅的汁液。
沈若芙嚇得縮回手,眼裏迅速聚起一層薄霧。
“對不起姐姐......我不知道你不能吃,我不是故意的。”
溫宛立刻上前把沈若芙攬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若芙乖,不怪你,你姐姐隻是剛從那邊出來,還不適應。”
沈敬山蹲下身撿起那顆爛掉的草莓,語氣有些疲憊。
“桑寧,若芙也是好心,你就算不想吃,也不該直接推開。”
我張開嘴,聲帶機械地震動。
“學生知錯,請長輩責罰。”
溫宛看著我毫無波瀾的雙眼,歎了口氣。
“罰什麼罰,回家了就別提學校的事了,先把行李放回房間吧。”
沈若芙從溫宛懷裏探出頭,小心翼翼地牽住我的衣角。
“姐姐,我帶你去看你的房間,媽媽布置了好久的。”
我的指尖擦過沈若芙的手背,後腦勺驟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心臟深處像被針紮了一下,酸澀得發脹。
我不明白為什麼心口會難受。
我隻是遵照指令,僵硬地跟在她身後。
二樓最靠裏麵的房間被推開,裏麵擺著單人床和一張木桌。
窗台幹幹淨淨,沒有窗簾,甚至連一把多餘的椅子都沒有。
沈若芙小聲解釋道:
“主臥旁邊的向陽套房原來是姐姐的,但我去年大病了一場,需要常年曬太陽,媽媽就讓我先住著了......姐姐不會怪我吧?”
我看著空蕩蕩的房間,聲帶平直地吐出字句。
“規格符合規訓室標準,學生很滿意。”
沈若芙愣了一下,眼裏的怯意淡去,浮上一層困惑。
“姐姐,你說話為什麼總像機器人一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