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掛斷電話後,我沒有回宴會廳。
我去了酒店的頂層套房,換下了那身沉甸甸的婚紗。
卸掉精致的新娘妝時,鏡子裏的我麵色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或許是因為五年來,這樣的失望已經攢得太多了。
我拎著一個簡單的手提包,打車回到了我和沈淮安的婚房,汀蘭苑。
這套房子是我們三個月前剛裝好的。
從地板的顏色到牆麵的掛畫,每一處都是我親手挑選的設計。
沈淮安當時抱著我說,這裏將是我們一輩子的避風港。
我走到門口,熟練地在電子鎖上按下我們的紀念日。
“滴滴滴——密碼錯誤。”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走廊裏回蕩。
我愣了一下,又輸入了一次我的生日。
依然是錯誤。
就在這時,旁邊的電梯門開了。
沈淮安的助理小周提著幾個大購物袋走了出來。
看到我站在門口,小周明顯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紀總......您怎麼在這兒?”
我看著他手裏的袋子,裏麵裝著粉色的拖鞋、毛絨玩偶,還有幾盒昂貴的進口抗抑鬱藥。
“這是我家,我為什麼不能在這兒?”
我反問,指了指門鎖。
“密碼怎麼回事?”
小周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開口。
“沈總說......薑小姐在醫院醒了之後情緒很不穩定,一回她自己家就害怕得發抖。”
“沈總覺得汀蘭苑這邊的安保和環境更好,就讓薑小姐暫時住過來休養一陣子。”
“為了防止薑小姐受到外界刺激,沈總就把密碼......改成了薑小姐的生日。”
我聽完這番話,甚至生不出憤怒的情緒,隻覺得可笑。
我的婚房。
我的未婚夫。
在我宣布婚禮取消的兩個小時後,把另一個女人接了進來。
還貼心地把密碼改成了那個女人的生日。
“紀總,沈總交代了。”
小周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他說您現在肯定還在氣頭上,兩個人見麵容易吵架。”
“所以沈總幫您在雲庭酒店訂了半個月的行政套房,讓您先去那邊冷靜一下。”
“等薑小姐病情穩定了,他再接您回來。”
讓我去住酒店,把新房騰給他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沈淮安這算盤打得,真是連臉皮都不要了。
“不用了。”
我冷冷地看著小周。
“你把門打開,我進去拿點東西就走。”
小周有些猶豫:“可是沈總說......”
“開門。”
我加重了語氣,不怒自威的壓迫感讓小周縮了縮脖子。
他在雲跡科技給我當了三年助理,很清楚我在公司的作風。
他不敢再攔,乖乖輸入了薑凝芷的生日。
門開了。
剛踏進玄關,一股濃烈的香奈兒五號香水味就撲麵而來。
原本放在鞋櫃上,我親自從意大利訂製的陶瓷情侶擺件,此刻被掃到了地上,碎成了好幾瓣。
取而代之的,是幾個亂七八糟的盲盒手辦。
客廳的地毯上散落著薑凝芷的行李箱。
沙發上,我為結婚準備的一對紅色真絲抱枕被隨意地扔在地上,上麵還踩了一個灰撲撲的腳印。
這儼然已經成了她宣告主權的領地。
我沒有理會這些,徑直走向書房。
其他東西我都可以不要,但我放在保險櫃裏的兩樣東西必須帶走。
一份是雲跡科技最新的全息投影項目“星漢燦爛”的核心源代碼。
另一份,是我花了半年時間,準備在下個月國際珠寶展上發布的設計手稿。
我打開保險櫃,源代碼的硬盤還在。
但是裝設計手稿的那個藍色絲絨夾子,卻不翼而飛。
我心裏猛地一沉,轉頭看向書桌。
桌麵上亂七八糟地散落著幾張紙。
那是我的廢稿。
而真正的定稿,不見了。
我轉身衝出書房,盯著站在客廳唯唯諾諾的小周。
“薑凝芷呢?讓她立刻滾回來。”
小周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薑、薑小姐還在醫院輸液,沈總陪著她呢......”
我直接拿出手機,點開了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薑凝芷五分鐘前更新的動態。
照片裏,她穿著病號服,靠在沈淮安的肩膀上。
沈淮安正在低頭給她削蘋果。
配文是:“就算全世界都覺得我任性,你也會把最好的避風港留給我。連密碼都換成了我的生日,原來被偏愛的真的有恃無恐呀~”
而在這條動態的下麵,是一張評論區的配圖。
赫然是我那份丟失的珠寶設計手稿。
她隻拍了其中最核心的項鏈部分,旁邊還配了一句話:
“今天在家裏翻到的靈感,閑著沒事隨便畫畫,準備拿去參加下個月的星河設計大賽啦,大家祝我好運哦!”
我盯著那張圖,指尖慢慢涼了下來。
她不僅霸占了我的房子。
還要偷走我的心血,當成她自己的東西去邀功。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沈淮安的微信彈了出來。
“消氣了嗎?”
“剛才小周說你回汀蘭苑了。看到凝芷的情況了吧?她真的病得很重。”
“你收拾點衣服就先去酒店住幾天,順便來一趟醫院,給凝芷道個歉。”
“今天如果不是你在紅毯上那麼咄咄逼人,她也不會嚇得差點休克。”
我看著這幾行字,把保險櫃裏的硬盤裝進包裏。
拉上拉鏈,我按住語音鍵,回複了他。
“沈淮安,讓你那有病的小青梅把從我書房裏偷走的設計稿原封不動地送還給我。”
“否則,我不僅不道歉,我還會送她進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