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腳步聲停在牢門外。
我以為是獄卒來了,不敢抬頭看。
他們會不會現在就把我拖出去砍頭?
我嚇得牙齒都在打顫,拚命把自己縮小。
可來人沒有罵我。
柵欄外靜了很久。
然後,我聽見一道很輕的聲音:
“方才那首歌,你從哪裏學的?”
我愣了愣。
這個聲音有些熟。
我慢慢抬頭,看見牢門外站著一個人。
昏暗燈火裏,他穿著玄色披風,身形還帶著少年的清瘦,可眉眼已經有了帝王的冷峻。
是殿上的皇帝哥哥。
我嚇得立刻低頭。
他為什麼來了?
是不是要親自殺我?
他隔著柵欄看著我,聲音比白日殿上輕許多:
“把門打開。”
守衛低聲應是,鑰匙插進鎖孔。
哢噠。
牢門開了。
少年皇帝走進來,身後的侍衛想跟,他抬手止住。
牢門又關上。
他在我麵前蹲下。
問:“玉佩是誰給你的?”
我抱著玉佩,往後縮了縮。
“姐姐的......掉了,阿稚去撿。”
“哪個姐姐?”
我搖頭。
我不知道。
他看著我:“她叫什麼?”
我還是搖頭。
他眉心微蹙,可沒有凶我。
“長什麼樣?”
我努力想。
可是腦袋裏一片混亂。
我隻看見血,看見火,看見姐姐的手。
我小聲說:“姐姐......流血......有人追她......要找哥哥......”
皇帝的呼吸輕輕一頓。
“找誰?”
“哥哥。”
“什麼哥哥?”
我茫然地看著他。
姐姐沒說。
或者說了,可我忘了。
我怕他生氣,急得眼淚掉下來:“阿稚想不起來......阿稚笨......阿稚不是故意的......”
他伸出手,像想替我擦眼淚。
可手伸到半空,又停住。
最後,他隻低聲說:“別怕。”
這兩個字像一顆小石頭,砸進我心裏。
很久以前,是不是也有人這樣說過?
就在這時,牢外又傳來腳步聲。
皇帝神色一變。
他迅速起身,關上牢門,退到門外陰影處。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躲起來,隻能抱著玉佩,傻傻坐在稻草上。
牢門很快又被打開。
進來的是白天那個柳如煙。
她身上披著鬥篷,手裏提著一盞燈。
她揮退獄卒,慢慢走到我麵前,蹲下。
“阿稚。”
她叫我的名字。
我抖了一下。
她聲音柔柔的:“告訴姐姐,給你玉佩的人,到底還跟你說了什麼?”
我把玉佩抱緊,不說話。
她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她有沒有交給你別的東西?”
我搖頭。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玉佩不能丟。
柳如煙忽然伸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她抓得很用力,指甲深深掐進我的肉裏。
我疼得眼淚一下出來了。
“疼......”
她湊近我,聲音冷得像牢裏的石頭:
“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我拚命搖頭。
她的指甲又往裏陷。
“給你玉佩的人,到底還跟你說了什麼?”
我聽不懂,隻一直哭。
她眼神越來越狠:
“你若不說,明日問斬之前,我今晚就能先殺了你。”
我嚇得渾身發軟。
可手還是死死攥著玉佩。
姐姐說不能丟。
丟了,阿稚會死。
我哭著說:“不丟......阿稚不丟......”
柳如煙咬牙:“把玉給我!”
她來搶我的玉。
我拚命護住:“姐姐給的!阿稚的!”
“鬆手!”
“不!”
啪的一聲,她抬手打在我臉上。
我摔在稻草裏,耳朵嗡嗡響。
她再次撲過來掐我的手。
我疼得發抖,卻不敢鬆。
就在她要把玉佩從我懷裏扯走時,黑暗裏忽然響起一道冷冷的聲音:
“住手。”
柳如煙的動作僵住。
她猛地回頭,臉色一瞬間慘白。
皇帝從陰影中走出來。
油燈照亮他的臉。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一絲笑意,眼底卻壓著怒火。
他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柳如煙掐過我的手腕上。
那裏已經紅了一圈,還滲出一點血。
他聲音很輕:
“若你真是阿沅,為何深夜入牢,逼問一個癡兒玉佩的來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