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偏殿的門一關,皇後坐在上首,臉色難看。
她平日見我,總是一副慈和模樣,說什麼日後入東宮,要輔佐太子,要寬和大度。
我父親顧懷禮也在。
他坐在一旁,不敢看我。
顧柔嘉坐在屏風後,太醫守著她。
皇後先開口:
“驚瀾,本宮知道你受了委屈。”
“可女子進了皇家,最要緊的是賢德。”
“柔嘉腹中是皇嗣。你身為嫡姐,讓一讓,也是給顧家積福。”
我看著她。
“娘娘,臣女若隻是進東宮做尋常妻妾,自然輪不到我多說。”
“可這門婚事是陛下賜的,是東宮和鎮北公府的盟約。”
“太子要換人,不該問我一個女子願不願意,該問陛下,問北境將士認不認。”
皇後臉色一沉。
“你這是拿軍心威脅皇家?”
我笑了笑。
“娘娘誤會了。”
“臣女隻是提醒娘娘,軍心不是金銀首飾,想給誰就給誰。”
蕭承玦的耐心徹底沒了。
他抬手。
內侍端上一份奏表,筆墨和印泥也一並擺好。
我掃了一眼,就明白他們想做什麼。
奏表上寫著,我顧驚瀾自覺體弱,不宜為太子妃,自願退為良娣。
又寫我念及庶妹有孕,願推顧柔嘉為太子妃。
最後一句最刺眼。
鎮北公府願繼續輔佐東宮,絕無二心。
好。
真好。
他們不僅要我讓位,還要我親手替他們把這場醜事說成顧家自願。
我看向蕭承玦。
“殿下準備得齊全。”
蕭承玦淡淡道:
“簽了它,今晚的事就到此為止。”
“你依舊能進東宮,顧家也不會被人議論。”
我問:
“若我不簽呢?”
皇後旁邊的女官上前一步。
她手裏捧著一個香囊。
香囊一打開,一股濃烈味道散出來。
我祖母生前懂藥,我自然認得。
麝香。
對有孕之人最忌。
女官低著頭說:
“方才宮人檢查,發現顧大小姐袖中藏著此物。”
我看著她,笑了。
“東西還在你手裏,就敢說是我袖中的?”
女官不慌。
“等會兒自然會在大小姐袖中。”
蕭承玦走近我,聲音壓低。
“顧驚瀾,你別逼孤走到這一步。”
“隻要你按了手印,顧柔嘉不會追究,孤也會當什麼都沒發生。”
我看著他。
“你們是打算栽贓我謀害皇嗣?”
皇後冷聲道:
“沒人想栽贓你。”
“隻要你知進退,什麼事都不會有。”
我父親終於開口。
“驚瀾,別強了。”
“不過是降一降位分,又不是要你的命。”
“你庶妹肚子裏懷的是皇家的孩子。你非要爭這一口氣,是想把顧家都拖下水嗎?”
我看向他。
“父親說得輕巧。”
“嫡女給庶女做妾,在你眼裏,隻是降一降?”
顧懷禮臉色難堪。
“柔嘉也是你妹妹。”
“她肚子裏又是太子的孩子。你做姐姐的,幫她一把怎麼了?”
我冷聲道:
“她搶我婚事,我還要幫她?”
“父親這些年偏心她,我忍了。”
“可你今日幫外人逼我,就是把顧家的臉往地上踩。”
顧懷禮被我說得惱羞成怒。
“放肆!”
他衝上來抓我的手。
兩個宮女也從後麵按住我肩膀。
秦伯想護我,卻被幾個內侍死死攔住。
他怒道:
“顧老爺,你還是不是大小姐的父親?”
顧懷禮不理他。
他掰我的手指,想把我的拇指按進印泥。
我死死攥著拳。
指甲掐進掌心,疼得發麻。
蕭承玦站在燈下,神情冷漠。
“按下去。”
“有了她的手印,明日禮部就能改冊。”
顧柔嘉在屏風後哭。
“姐姐,你就成全我吧。”
“我真的不想讓孩子一出生就被人笑。”
我氣得發笑。
“你怕孩子被人笑,就來搶我的位分?”
“顧柔嘉,你臉皮真厚。”
她哭聲一頓。
蕭承玦怒了。
“顧驚瀾!”
話音剛落,顧懷禮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我偏過臉,耳邊嗡了一聲。
嘴裏有血腥味。
秦伯眼睛都紅了。
“大小姐!”
我的手腕被人按住,指尖已經碰到印泥。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砰地一聲巨響。
殿門被人從外麵踹開。
一道蒼老卻冷厲的聲音響起:
“一群混賬,誰敢動老子的孫女?”
太子和皇後看清來者是誰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