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靜靜地懸在半空,看著他眼底那抹嘲諷。
如果是昨天之前,聽到他這麼曲解我,我大概會渾身發抖地衝上去跟他對質。
我會紅著眼眶把那些圖紙一張張摔在他臉上,問他到底有沒有良心。
我隻是太累了,想給自己留條活路。
兩年前的環塔拉力賽,車隊資金鏈斷裂,連換新輪胎的錢都湊不出來。
為了拿到那筆救命的廠商讚助,秦越硬著頭皮在發燒三十九度的時候上了賽道。
蘇緲當時還是個蹭熱度的實習記者,在發車點嚇得腿軟,死活不敢上車。
是我瞞著所有人拔了手背上的輸液針,坐進了副駕。
五百公裏的魔鬼賽段,車子翻進沙坑兩次。
為了減輕車重衝出流沙區,我跳下車用肩膀頂著滾燙的後保險杠,硬生生被排氣管燙掉了一塊皮。
衝過終點線的時候,秦越被記者和鮮花簇擁著舉起獎杯。
我因為傷口感染加上重度脫水,直接倒在了維修區的輪胎堆後麵。
等我在鎮衛生院醒過來,床頭隻放著一碗冷掉的白粥,老趙蹲在門口算賬。
我啞著嗓子問秦越在哪。
老趙眼皮都沒抬。
“蘇記者今天在賽道邊中暑了,秦隊帶她去市裏的大醫院做全身體檢了。”
“聞溪啊,不是老哥說你,你一個早就退下來的幕後人員,非要搶著上領航位幹什麼?”
“現在害得車隊還得額外給你報銷醫藥費,這筆錢從你下個月補貼裏扣啊。”
從那天起,我的左肩一到陰雨天就鑽心地疼。
我再也不敢提重物,連擰螺絲都要靠右臂死撐。
可在他們嘴裏,我身上的每一道傷,都成了我居功自傲、打壓新人的籌碼。
露營地中央燃起了兩米高的篝火。
江尋推著餐車走出來,上麵擺著一個三層的翻糖蛋糕。
最頂端立著兩個並肩站在賽車引擎蓋上的翻糖小人,男的是秦越,女的手裏舉著自拍杆。
“小緲,快來許願,祝你早日突破千萬粉絲!”
蘇緲雙手合十,在眾人的起哄聲中閉上眼睛。
跳動的火光把她的臉照得明豔動人。
秦越握著長柄餐刀,切下第一塊蛋糕。
刀刃切到底盤的時候,他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長桌最末端那個空蕩蕩的座位。
那是以前每次車隊聚餐,我習慣坐著的位置。
但僅僅停頓了一秒。
他便收回視線,把盤子穩穩放進了蘇緲手裏。
“恭喜你,我的新領航員。”
……
夜深了,我飄在篝火正上方。
看著車隊的人都換上了加絨防寒服,可我已經感覺不到冷了。
老趙端著一杯酒,滿臉通紅地跟投資方的代表碰杯。
“還是江工沉得住氣啊。”
“這大冷天的,居然能忍著不來露營地蹭口熱湯喝。”
江尋冷著臉把手裏的酒杯重重拍在桌上。
“她這是算準了投資方今晚在場,故意給我們下馬威呢。”
“以為她不露麵,這筆融資就簽不下來,真把自己當車隊的太上皇了。”
秦越靠在真皮露營椅上,領口的拉鏈拉到了最頂上。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出我的號碼撥了過去。
屏幕亮起的瞬間,我飄過去看了一眼。
那上麵的備注不知什麼時候從“老婆”,改成了一個冷冰冰的“江工”。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標準而冰冷的客服女聲在嘈雜的音樂聲中傳出來。
秦越的臉色瞬間黑下來,反手把手機砸在旁邊的冰桶上。
“慣的她。”
“通知基地門衛,今晚過了十點把大門鎖死,就算她半夜求著進來,也讓她在車裏凍一宿。”
“不給她點顏色看看,她永遠不知道這支車隊到底是誰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