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我要想查清謝家貪墨舊案、護住亡母留下的嫁妝原契。
我得先借蕭衍的手落第一顆子。
謝崇前日便以“替嫁無需多財”為由,扣下了我全部嫁妝箱籠。
好在真正的地契與外祖鹽引暗記,早被我用米湯抄在破舊的《列女傳》夾頁裏,謝家從無人翻看我的舊書。
次日清晨,宋氏丟給我一張城南珍寶閣的憑帖。
“你父親早朝未歸,昀兒要陪如煙和薇兒遊曲江,你去把如煙定的赤金點翠冠取回來。”
我看向日影,與蕭衍約在城南茶肆見麵的時辰正是巳時。
“我上午要去城南書肆賣幾冊舊字帖。”
宋氏立時沉了臉:“賣字帖能值幾個錢?莫不是又想出去亂攀關係!”
“賣了銀錢,正好替薇兒買兩盒宮粉。”
宋氏神色稍霽,心底卻冷笑:【等她進了侯府,她手裏那點私房錢橫豎也是薇兒的。】
“申時前必須取回金冠,誤了如煙試妝仔細你的皮!”
出府門時,裴昀攔住我,以十幾年青梅竹馬的舊情勸道:
“阿蘅,攝政王性情暴戾,娶妻不過是找個擋箭牌。我與你自幼相伴,難道還會害你?你乖乖聽家裏安排回頭,等如煙坐穩正妻之位,我定接你入府。”
我聽著他心底的盤算:【隻要拿舊情哄住謝蘅,她外祖的江南人脈和策論才學便全是我的青雲梯。】
我隻淡淡福身:“裴公子多慮了。”
到了城南茶肆雅間,蕭衍正臨窗翻看卷宗。
我將《列女傳》夾頁遞上:“謝崇私吞外祖鹽引的線索與王府內宅細作孫福的破綻皆在此處。但我不能露麵,須由王爺借戶部之手徹查。”
蕭衍抬眸看我,心聲微瀾:【明知本王借她牽製都察院,還敢主動遞刀換籌碼,倒是個清醒的。】
未時三刻,我取了赤金點翠冠趕回謝府。
柳如煙當眾打開錦盒,忽然掩帕驚呼:“呀,這東珠怎是暗黃的次品?表哥明明說換了極品南珠的。”
我拿出珍寶閣掌櫃簽押的原單:“單上寫明是三等東珠,分毫未動。”
柳如煙眼圈泛紅,心底卻得意冷笑:【珠子是我暗中命掌櫃換下的,正好汙她謝蘅善妒偷竊!】
裴昀看也不看便奪過憑單撕碎:“定是你記恨如煙奪了婚事,故意克扣!阿蘅,你怎變得如此狹隘?”
謝崇勃然大怒,拍案喝令將我屋裏僅剩的器物盡數充公抵給如煙。
我俯身拾起碎紙,隻是將早先拓下的掌櫃私印暗中交予王府暗衛。
夜裏,暗衛傳信:細作孫福已被秘密拿下。
宋氏又在門外拍窗催我燒掉屋裏舊書,免得明日礙了柳如煙賞菊宴的眼。
我拖出床底舊木箱,將幼時畫的《闔家歡歌圖》與裴昀昔日的定情詩箋盡數投入火盆,隻把亡母地契與蕭衍的婚書鎖進隨身小匣。
我隔窗對宋氏道:“母親,此次出閣後,我便不再回謝府了。”
宋氏頭也不回地嗤道:“不回便不回,隻是裴昀下月殿試,你出嫁前須先替他擬好三篇策論留下。”
掌心銅符微熱,慈恩寺寄存的亡母私印明日便可取回。
宋氏還在盤算著榨幹我最後一分才學,卻不知八日後迎我的,是攝政王府的九鳳華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