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去賣豬的路上,撿到一個摔斷腿的小白臉。
他抓著我的裙角,用施舍的語氣說。
隻要我雇車送他回京,他就準我進門做個賤妾。
當妾是什麼祖墳冒青煙的好事嗎?
莊子頭老陳家的閨女,去年被城裏老爺抬去做妾。
不到半年便被正房裝進麻袋沉了塘。
我蹲下身,朝他伸手。
“我不做妾。送你回京可以,車馬費加救命錢,現銀兩百兩。”
小白臉皺眉訓斥:“粗俗!本官乃皇上欽點的新科狀元,已蒙聖恩賜婚侯府嫡女。”
“你一個鄉野潑婦,能進狀元府做通房,已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我耐著性子又問一遍:“真不給錢?”
他冷哼:“再敢討價還價,連洗腳婢都沒你的份!”
我站起身,準備牽著豬離開。
誰料他眼神一狠,威脅道:
“今日你若見死不救,待本官回京,定治你一個謀害朝廷命官之罪!”
不給錢,還要害我?
我解下他的腰帶,捆住他雙手,直接拖進黑市盡頭的南風畫舫。
他驚恐掙紮:“毒婦!你敢賣朝廷命官!”
我掂了掂掌櫃遞來的三百兩紋銀,拍了拍他的俊臉。
“叫你掏兩百兩你摳門,把你賣了,倒還多賺一百兩!”
“什麼狀元郎,今晚好好伺候貴人們吧。”
......
三百兩銀子揣進懷裏,我喜滋滋帶著豬回了村。
豬才值八兩,留著還能下崽。
我剛回村,便看見村口停著六輛馬車。
一個穿綢緞的中年男人迎上來,盯著我看了半晌,眼圈泛紅。
“大小姐,老奴總算找到您了。”
我捂緊錢袋:“認親可以,借錢免談。”
男人嘴角抽了抽。
原來,我不是殺豬匠的親閨女,而是安遠侯府十六年前被奶娘調換的嫡女。
奶娘病重,怕死後下油鍋,才吐出實情。
我問:“侯府有多少田產?”
管家愣住:“良田八百頃,京中另有二十餘間鋪麵。”
“我作為嫡女,有份嗎?”
“自、自然。”
我把豬交給鄰居:“王嬸,幫我養幾日。它要是瘦一斤,我回來吃你家雞。”
王嬸抱著豬腿連連點頭。
什麼血脈親情,我不懂。
但八百頃良田,我懂。
進京那日,安遠侯府中門大開。
侯夫人陸氏一見我,便紅著眼喊:“我的女兒!”
我張開手臂,準備感受一下遲來十六年的母愛。
陸氏卻越過我,一把抱住身後的少女。
少女一身雲錦,哭得梨花帶雨:
“母親,姐姐回來是好事。若姐姐容不下我,我願意離開侯府。”
陸氏摟緊她:“胡說!寶珠永遠是侯府小姐,誰也趕不走你。”
我收回胳膊。
行,親女兒剛找回來,假女兒才是心肝肉。
安遠侯謝崇咳了一聲:“昭昭,這是你妹妹謝寶珠。她並不知情,你不要遷怒她。”
謝寶珠上前拉我,腕上的羊脂玉鐲晃得我眼疼。
我按住她的手:“這鐲子值多少?”
“母親送的及笄禮,大約三千兩。”
我問陸氏:“我的呢?”
陸氏神色一僵:“日後再補。”
“那便折成現銀。”
我伸出手,“三千兩,謝謝。”
謝崇沉下臉:“一家人見麵,張口閉口都是錢,成何體統!”
我轉身便走。
管家急忙攔我:“大小姐去哪兒?”
“回村。”
我掰著手指算賬:“養父養我十六年,沒少我一口肉。侯府丟了我十六年,找回來還舍不得三千兩。這親認得虧本,我不幹了。”
最終,我拿到兩千兩和一間胭脂鋪。
少的一千兩,算我給親爹留臉。
接著,管家將我領到一座偏僻小院。
“夫人說您喜靜,特意收拾了聽雨院。”
我指著不遠處最寬敞的院子:“那是誰住的?”
管家擦著汗:“寶珠小姐。”
“昭華院原本給誰準備的?”
“侯府嫡長女。”
我點點頭,直接帶著人去了昭華院。
謝寶珠正坐在窗前挑首飾。
她問:“姐姐怎麼來了?”
“搬東西。”
我讓婆子把她的衣箱、被褥和首飾匣全扔到門外。
謝寶珠撲上來阻攔:“這是我的院子!”
我摘下牌匾,塞進她懷裏。
“這是侯府給嫡長女的院子。”
“你賴著不走,我就隻能自己動手了。”
她氣紅了眼:“母親答應過,這院子永遠是我的!”
我把最後一隻衣箱放在她腳邊。
“那你讓母親在她房裏給你搭張床。”
當晚,謝寶珠含淚搬去了聽雨院。
我正坐在昭華院數銀票,謝崇派人送來一幅畫像。
管家笑道:“這是新科狀元裴行舟。聖上已為他和侯府嫡女賜婚,待裴大人回京,便可商議婚期。”
畫像上的男人眉目俊秀,神情倨傲。
我盯了半天,終於認出來了。
這不是剛被我賣進南風畫舫的三百兩嗎?
早知道是我的未婚夫,應該賣五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