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我手一抖,迅速把那兩張“+”塞回牌堆最底下。
“不打了,餓得前胸貼後背。”
周宇擦著手走過來,拉開底下的物資箱。
“午餐肉就剩最後一罐了,留著過年,今兒啃餅幹。”
他扔給我一包壓縮餅幹,自己也撕開一包,哢嚓咬了一大口。
我低頭掃了一眼他手裏的包裝袋。
橙黃色的邊角。
花生味。
我的呼吸猛地停了一瞬。
高三那年,食堂阿姨往周宇的涼麵裏多撒了一勺花生碎。
他才吃了兩口,整條脖子就腫成了紫紅色,喘不上氣。
是我背著他狂奔八百米衝進校醫室。
醫生說再晚十分鐘,神仙也救不活。
從那以後,他連花生味的東西都不敢碰。
可現在,他嚼得嘎嘣脆。
“咳、咳咳......”
周宇突然彎下腰,劇烈地咳了起來,一隻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我的椅子哐當一聲翻在地上。
我瘋了一樣撲向儲物架,把急救包扯下來,手抖得拉不開拉鏈。
“藥呢?腎上腺素筆呢?!”
“陳默!”
一隻手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周宇直起腰,莫名其妙地看著我。
“你發什麼瘋?我就是吃太急噎著了。”
我愣住了,死死盯著他的脖子。
沒有紅疹,也沒有浮腫。
“你吃的不是花生味嗎?”
“你真餓傻了?”
周宇把包裝袋轉過來,懟到我鼻尖前。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芝麻味!我對花生過敏我自己不知道?嫌命長?”
我湊近一看。
橙黃色的包裝袋上,明明白白印著“芝麻味”三個字。
同一種牌子,包裝幾乎一樣,隻差了兩個字。
周宇歎了口氣,擰開水壺遞給我。
“喝口水吧你,這兩天魂不守舍的,嚇我一跳。”
我接過水壺灌了一口,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後背全是冷汗。
是我看錯了。
他還是那個怕死又惜命的周宇。
夜裏十一點,台燈關了。
對麵床上很快傳來周宇均勻的呼嚕聲。
我躺在鐵架床上,閉著眼,腦子裏卻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不對。
芝麻味的壓縮餅幹,上個月底就吃完了。
最後一包是我親手拆的,還在物資表上畫了叉。
箱子裏剩下的,明明全都是我吃的原味和花生味。
那他剛才那包芝麻味的,是從哪兒來的?
我猛地睜開眼,看向周宇床頭那個黑色的戰術背包。
兩周前,通風機零件壞了,周宇非要一個人出去找。
原本說好天黑前回來,他卻整整消失了一天一夜。
回來的時候,他背著這個包,渾身是灰,說被屍群堵在五金店裏躲了一宿。
從那天起,那個包他就一直放在枕頭邊。
我掀開毯子,光著腳一點點挪下床。
水泥地涼得刺骨。
我屏住呼吸,摸到他床頭,手指剛勾住背包側袋的拉鏈——
側袋沒關嚴,裏麵塞著一個揉成團的空包裝袋。
我借著通風口漏下來的微光,把那個袋子抽出來,展開。
袋子正中間,印著三個字:
花生味。
袋口是剛撕開的,裏麵還沾著一點新鮮的餅幹渣。
我渾身的汗毛瞬間炸開。
就在這時,黑暗裏突然響起一個清醒得嚇人的聲音:
“陳默,你翻我包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