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一早,母親送來了嫁衣。
她進門時,看見空蕩蕩的蟲房,臉色終於緩和。
“想明白了便好。”
丫鬟將嫁衣展開。
大紅衣袖垂落,金線繡成的鴛鴦在晨光下泛著光。
上一世,我也穿過它。
那時我一夜沒睡,滿心都在想,裴硯見了會不會喜歡。
如今再看,隻覺得刺眼。
母親替我理了理衣領。
“硯兒出了這麼大的事還肯娶你,是他重情。往後收收性子,別再讓家裏操心。”
我低頭應了一聲。
“好。”
母親怔了怔。
這是我回來後,第一次這樣聽話。
她眼裏終於有了笑。
沒過多久,薑柔抱著首飾匣進來。
“姐姐,這是我替你收著的。”
匣中全是我回府後陸續丟失的首飾。
我拿起一支金釵。
薑柔忙解釋:
“我隻借戴過一回。姐姐若介意,我以後不碰了。”
母親皺眉。
“自家姐妹,何必分得這樣清?”
我將金釵放回匣中。
“不必還了,都留給她吧。”
反正我也帶不走。
薑柔盯著我,小心問:
“姐姐不怪我了?”
“不怪。”
一個再也不會見麵的人,有什麼好怪的?
母親滿意地點頭。
“這才像個姐姐。”
她們忙著挑選大婚那日要戴的首飾,誰也沒有發現,我的櫃子早已空了。
臨走前,母親叮囑:
“三日後,硯兒親自來迎你。這幾日別再鬧了。”
我點頭。
“母親放心。”
接下來的三日,我果然安分。
薑衡讓人在院外丟死老鼠,我沒有放蠱。
薑柔拿走新送來的紅寶石頭麵,我也沒問。
薑衡站在門口打量我。
“你又憋著什麼壞主意?”
我低頭抄著《女誡》。
“不是你們讓我改嗎?”
他掃了一眼,終於冷哼著離開。
當晚,裴硯送來一支白玉簪。
傳話的人說:
“世子說,姑娘肯改,往後的日子便還能好好過。”
上一世,裴硯也送過我這支簪子。
他說白玉幹淨,最襯我。
後來薑柔死了,他親手把它從我發間扯下,摔得粉碎。
他說,我不配戴這樣幹淨的東西。
我合上錦盒。
“告訴他,我很喜歡。”
人一走,我便將簪子賣給貨郎,換成了最後一筆盤纏。
大婚前夜,母親陪我用了頓飯。
她給我夾了一塊魚肉。
“嫁過去後,別再耍小性子。柔兒心善,你也別總防著她。”
我安靜吃下。
“好。”
母親眼圈忽然紅了。
“你若早這樣聽話,該多好。”
我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原來她想要的,從來不是薑昭。
隻是一個乖巧懂事、不會同薑柔爭搶的女兒。
夜深後,我換上粗布衣裳,背起早已藏好的包袱。
嫁衣留在床上。
鳳冠擺在鏡前。
我將國公府的玉牌和婚書壓在妝台上,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屋子,翻過後牆。
這一次,我沒有等任何人來接。
大婚當日,國公府掛滿紅綢。
裴硯的迎親隊伍到了門外,我的房中卻始終沒有動靜。
母親還在替我解釋:
“大約昨夜沒睡好。”
直到吉時將過,父親終於命人撞門。
房門轟然倒下。
屋內空無一人。
嫁衣整整齊齊地疊在床上。
裴硯穿著喜服跨進門。
還沒開口,小廝便跌跌撞撞地衝進院子。
“國公爺!”
“大姑娘昨夜便拿著出城令走了!”
滿院喜樂未停。
裴硯站在一片刺目的紅色裏,臉色逐漸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