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蠱蟲是我親手養的,自然要不了我的命。
真正難熬的,是家法。
十二鞭,一鞭不少。
父親坐在祠堂上首,沉聲道:
“你剛回來時,我隻當你受了太多苦。”
“如今看來,是南疆那些人把你養壞了。”
鞭子抽在背上,我疼得眼前發黑。
母親站在門外抹淚。
“昭昭,你服個軟吧。隻要你答應不再碰蠱,你父親便不會再打了。”
我咬牙抬頭。
“憑什麼?”
父親臉色鐵青。
“憑這裏是國公府,不是你養蟲害人的野寨子!”
我看著供桌上的祖宗牌位,忽然覺得可笑。
十二年前,我跟著兩個哥哥去看花燈。
薑衡嫌我走得慢,讓我站在橋邊等。
我從白天等到天黑。
沒等來家人,隻等來了拐子。
回京不過三個月,他們卻人人都要我忍。
薑柔占著我的院子,母親說她住慣了。
薑衡燒了我的蟲罐,父親說他隻是怕我害人。
就連裴硯毀了我的蠱巢,他們也說,他是為我好。
我抹掉嘴角的血。
“養我長大的人,被你們罵成毒婦。”
“搶我東西的人,倒成了你們的寶貝。”
“現在還想讓我認錯?”
我笑了一聲。
“做夢。”
父親再次揚起鞭子。
門外卻傳來裴硯的聲音。
“伯父,不能再打了。”
我撐著地麵抬起頭。
裴硯跨進祠堂,一把握住鞭梢。
恍惚間,我想起上一世。
那時,他替我擋了最後三鞭。
他抱著我,一遍遍哄我,說昭昭不怕。
我緊繃的手指不自覺鬆開,胸口也跟著熱了一下。
下一刻,裴硯卻道:
“同命蠱還在她體內。再受刺激,蠱蟲一旦失控,在場的人都會遭殃。”
說完,他回頭看向門外的薑柔。
“尤其是柔兒,她身子弱,經不起折騰。”
我盯著他握住鞭子的手。
胸口剛升起的那點熱,一寸寸冷了下去。
原來不是怕我疼。
是怕我傷了他們。
父親終於扔下鞭子。
裴硯走到我麵前,朝我攤開手。
“把母蠱交出來。”
“它已經進了我的身體。”
“那就引出來。”
裴硯俯視著我,眸中沒有半分溫度。
“你明知它會害人,還把它留下,安的什麼心?”
我正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母親的驚呼。
薑柔捂住胸口,軟軟倒了下去。
她唇邊溢出黑血,腕間也浮起一條黑線。
薑衡衝進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你又做了什麼?”
傷口被扯開,我疼得吸了口涼氣。
“我一直跪在這裏,能做什麼?”
“除了你,府裏誰會這些邪術?”
母親抱著薑柔,哭著喊我拿解藥。
裴硯查看過她腕間的黑線,也轉頭看我。
“先救人。”
“不是我的蠱。”
“是不是,救過再說。”
我看著他。
“若我不救呢?”
裴硯的聲音冷了下來。
“那便由不得你。”
兩名婆子立刻上前按住我。
我咬破舌尖,強行催動體內母蠱。
黑線在肩頭劇烈翻湧,一口血猛地吐在地上。
“看清楚。”
我扯開衣領。
“母蠱一直在我體內。她身上的東西,與我無關。”
祠堂裏靜了一瞬。
薑衡很快又道:
“誰知道你還藏了多少蠱?”
母親沒有說話。
父親也隻是命人先送薑柔回房。
沒有一個人信我。
經過裴硯身邊時,我聽見他吩咐管家:
“看好她,別再讓她碰那些東西。”
我腳步未停。
這一次,我連回頭都覺得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