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拐進南疆十二年。
國公府找到我時,我已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毒物。
假千金搶我院子,我放蠱。
二哥燒我蟲罐,我放蠱。
母親不過碰了我的衣裳,第二日便高燒不退。
滿京城都說,國公府的嫡女,早已被養成了一個怪物。
唯有裴硯擋在我身前,替我受了家法。
他將我袖中的毒蟲一隻隻取走,溫聲哄我:
“昭昭不是壞,隻是從前沒人好好教你。”
我不信。
當夜便將同命蠱種進他的心口。
他疼得昏死過去。
是府中的假千金割開手腕,以血替他引出了蠱蟲。
醒來後,裴硯卻沒有怪我。
他陪我熬過蠱毒反噬,教我不再用蠱蟲試探人心。
後來,我為他燒盡蠱巢,收起毒蟲,滿心歡喜地嫁給了他。
我以為我肯學著愛人,他便肯信我。
直到成婚第三年,假千金暴斃。
體內爬出的,正是我的本命蠱。
裴硯一劍刺穿我的肩膀,雙目赤紅:
“若不是為了你,她已是我的妻!”
“早知如此,我當初就該把你留在南疆等死!”
我望著肩上的劍,忽然想笑。
原來他娶我,是為了我。
沒娶她,卻是負了她。
可他不知道。
成婚那日,我便親手碾死了本命蠱。
我用了三年,學著收起爪牙,學著相信他,也學著愛他。
可她一死,這三年便都不作數了。
再睜眼,我回到了給裴硯下蠱的那天。
......
黑色蠱蟲趴在我指尖,細足正抵著裴硯心口。
再往前一寸,它便會鑽進他的血肉。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裏種下同命蠱。
我想知道,他會不會像嘴上說的那樣,永遠護著我。
後來我才明白。
這世上最不能試的,就是人心。
“昭昭?”
裴硯低頭看我,嗓音溫和。
“不是說有東西給我看?”
我收回手,反腕將蠱蟲按進自己肩頭。
皮肉一痛。
它瞬間鑽了進去。
心口像被一把鈍刀狠狠攪動,我踉蹌著撞翻桌案。
裴硯臉色驟變,一把接住我。
“薑昭!”
門外的人聽見動靜,立刻衝了進來。
二哥薑衡一眼看見地上的蟲罐,抬腳便踹。
“我就知道你又在弄這些臟東西!”
蟲罐撞上牆,碎了一地。
數十隻毒蠍四散爬開,滿屋尖叫。
母親臉都白了,拉著薑柔連連後退。
“快踩死!一隻也別留!”
我疼得渾身發抖,卻還是抬起手。
指尖銀鈴輕響。
那些毒蠍立刻停住,順著我的裙擺爬進袖口。
薑衡驚魂未定,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薑昭,你是不是想害死全家?”
臉頰火辣辣地疼。
我舔了舔唇角的血,一隻紅背蜘蛛從袖中探出頭來。
薑衡臉色瞬間綠了。
“你、你想幹什麼?”
我往前一步,他便退一步。
“二哥不是不怕嗎?”
我彎起眼睛。
“躲什麼?”
“夠了!”
父親一掌拍在桌上。
“把蟲子收起來!”
我捏住蜘蛛,塞回袖中。
母親這才敢上前,卻不是來看我。
她先抓住薑柔的手,上上下下檢查一遍。
“柔兒,有沒有被咬?”
薑柔搖頭,眼眶泛紅。
“我沒事,姐姐應該不是故意的。”
她看向我肩頭滲出的血。
“隻是那隻蠱......方才好像是衝裴哥哥去的。”
一句話落下,滿屋人的目光瞬間都釘在我身上。
薑衡冷笑。
“果然是你!裴硯為你挨了多少罰,你竟然還想害他?”
“我沒給他下。”
“蠱蟲就在你手裏,還想狡辯?”
我掀開衣領,露出肩頭不斷鼓動的黑線。
“它在我身體裏。”
母親怔了一下,眉頭反而皺得更緊。
“好端端的,你往自己身體裏種蠱做什麼?”
“又想用苦肉計逼硯兒心疼你?”
我忽然笑了。
原來挨打是我的錯。
受傷也是我的錯。
連我沒有害人,都能變成心機。
蠱毒發作得越來越快,我腿一軟,跪了下去。
薑柔忽然拔下發簪,劃破手腕。
“姐姐,我的血能引蠱,我救你。”
她剛靠近,裴硯便一把抓住她。
“別碰她。”
薑柔撞進他懷裏,腕上的血染紅了他的衣袖。
裴硯低頭看著她,眼底滿是緊張。
“同命蠱認主,強行引蠱,你會沒命。”
我猛地抬起頭。
這個禁忌,連國公府的大夫都不知道。
上一世,是成婚以後,我親口告訴裴硯的。
薑柔還在哭。
“可我不能看著姐姐死。”
裴硯將她護到身後,再看向我時,眼中隻剩提防。
“蠱是她自己種的,她有辦法解。”
那眼神,與上一世薑柔死後,他看我時一模一樣。
我捂住心口,慢慢笑出了聲。
原來,不隻我回來了。
裴硯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