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晚,蘇靈兒拆了我的淨心陣。
我推開寢殿的門時,滿地都是斷裂的紅線。
牆上的合歡鈴被扯下來,踩碎了兩枚。
蘇靈兒正指揮弟子搬進一張寒玉床。
“放中間。”
“師兄修劍道,寒玉能養劍骨。”
我攥住她的手腕。
“誰準你動這裏的東西?”
她疼得眼圈發紅。
“是師兄。”
“他答應讓我重新布置寢殿。”
“這是我的寢殿。”
“可洞府是師兄的。”
她壓低聲音,眼中終於沒了那副無辜模樣。
“明嫵,你還沒看明白嗎?”
“師兄愛護的人已經是我了。”
“你不過仗著結了契,才賴在這裏。”
我看著她。
“這幾日,你演得挺累吧?”
她笑了。
“隻要師兄信我,就不累。”
“倒是你。”
“沒了靈石牌,沒了靜室,連同心玉都碎了,你還能去哪兒?”
我鬆開她。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
蘇靈兒卻抓住我的袖子,突然往後一倒。
她撞翻香案,半截合歡鈴劃過掌心,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門口響起謝無妄的聲音。
“明嫵!”
他衝進來,將蘇靈兒扶起。
蘇靈兒哭著搖頭。
“師兄,不關姐姐的事。”
“是我不該動她的陣法。”
謝無妄看著滿地紅線。
“不過是個聚靈陣,拆了便拆了。”
“她身體不好,需要寒玉床。”
我盯著他。
“你知道這是什麼陣嗎?”
“有什麼區別?”
“有。”
這是我入情道前,用來穩固修為的淨心陣。
陣破,便意味著這段試情到此為止。
可他不知道。
他從未問過我修的是什麼功法,又為什麼必須擇定道侶。
他隻知道,我一生隻能綁定一人。
所以他篤定,我不會走。
蘇靈兒捂住手,小聲喊疼。
謝無妄徹底沒了耐心。
“給靈兒道歉。”
又是這句話。
我笑了一下。
“我若不道呢?”
“那你便搬出主殿。”
“靈兒傷了手,需要有人照顧,這段時間住這裏。”
“我住哪兒?”
“偏殿,或者山下客院。”
謝無妄語氣冰冷。
“若你連這點委屈都受不了,就離開無妄峰。”
蘇靈兒慌忙道:
“師兄,你別趕姐姐走。”
“她離了你,無處可去的。”
謝無妄的神色沒有絲毫動搖。
“讓她走。”
“出去吃點苦,她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
我沉默片刻。
“好。”
謝無妄怔了一下。
“什麼?”
“我說,好。”
我轉身開始收拾東西。
法衣隻拿自己的,靈藥一瓶沒動。
他送我的劍穗、玉釵和珠串,全都留在桌上。
最後,我將斷掉的同心玉放在最上麵。
蘇靈兒站在門口,眼底藏不住笑意。
“姐姐,你真要走?”
“不然呢?”
“等著你住進來,再替你們守門?”
她的臉一紅。
謝無妄卻沉下聲音。
“明嫵,別用離開威脅我。”
“我沒有威脅你。”
我抱起裝著合歡鈴的木盒。
“是你讓我走的。”
“我會走得遠一點,免得礙你們的眼。”
謝無妄盯著我,像是等我服軟。
可直到我走出洞府,他也沒有開口挽留。
身後傳來蘇靈兒撒嬌的聲音。
“師兄,我的手好疼。”
“我帶你去藥峰。”
“那姐姐呢?”
“不必管她。”
“她撐不過一晚,自己會回來。”
他們禦劍離開後,山下駛來一輛由六隻青鸞拉著的雲車。
黑衣男子從車中走下,向我俯身行禮。
“主上已經等您多日了。”
“候選名冊重新排過,前三十位都到了。”
我揉了揉眉心。
“三十個?”
“太多了。”
“讓他們先打一場,留下最省心的。”
黑衣男子嘴角抽了抽。
“是。”
我踏上雲車前,回頭看了一眼無妄峰。
住了三個月。
東西不多,回憶倒是不少。
可惜了。
以後也用不上了。
第二日清晨,謝無妄才帶著蘇靈兒回來。
他看見空蕩的寢殿,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明嫵人呢?”
弟子搖頭。
“昨晚便走了。”
謝無妄冷笑。
“走了更好。”
“停掉她的宗門令,再封了山門。”
“等她在外麵吃夠苦,自然會回來認錯。”
弟子剛要應聲,一名執事長老卻急匆匆闖進來。
“無妄,不可!”
謝無妄皺眉。
“為何?”
長老看著滿地碎裂的合歡鈴,臉色發白。
“你知不知道,昨夜接走明嫵的人是誰?”
“不就是她在外麵認識的散修?”
“散修?”
長老氣得聲音都在抖。
“那是合歡宗的少主親衛!”
謝無妄臉上的冷意僵住。
蘇靈兒也愣在原地。
“合歡宗少主親衛,為什麼要接她?”
長老死死盯著謝無妄。
“因為明嫵就是合歡宗少主。”
“她與你結的根本不是終身道侶契,而是百日問情契!”
謝無妄瞳孔驟縮。
“不可能。”
“她明明說過,她一生隻能綁定一位道侶。”
“是隻能選定一位主契道侶。”
長老將剛收到的請帖砸在他胸前。
大紅請帖跌落在地。
上麵燙金的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而你親手毀了她的試情契。”
“合歡宗方才已經昭告各派——”
“少主明嫵放棄原定道侶謝無妄,將從三百六十七名候選人中,另擇新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