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無妄是正道百年難遇的劍道天才。
十八歲結丹,二十歲奪魁,想與他結契的女修幾乎踏破宗門門檻。
可為了讓我選他,他還是險些折了劍骨,才闖過九重問心陣,將同心玉捧到我麵前。
結契前,我特意提醒他:
“我身份特殊,修行前需擇定道侶,以情入道。”
“你若反悔,還來得及。”
謝無妄怔了怔,隨即攥緊我的手:
“我此生絕不負你。”
他也確實待我極好。
我受傷,他徹夜守著藥爐。
我想吃桂花糖,他便禦劍百裏,天亮前送到我手中。
可結契才三個月,他就把小師妹接進了洞府。
她穿我的法衣,用我的靈藥,還當著我的麵依偎進他懷裏。
我不懂。
以為名門正派都這樣招待師妹。
直到那晚,我聽見她嬌聲問:
“師兄,如今你我互通心意,若她知道,當真肯容我嗎?”
謝無妄輕笑,語氣篤定。
“她是宗門聖女,一生隻能綁定一位道侶。”
“縱使再生氣,也不過鬧上幾日,哄哄便好了。”
門外,我看著名冊上排到三百多位的候選道侶,陷入沉思。
什麼宗門聖女?
我是合歡宗少主啊。
......
宗門慶功宴上,謝無妄把我的位置給了蘇靈兒。
我到時,她正挽著謝無妄的手臂,坐在掌門下首。
那是道侶席。
四周安靜了一瞬。
蘇靈兒像是才發現我,慌忙站起來。
“阿嫵姐姐,你別誤會。”
“我第一次參加宗門大宴,有些害怕,師兄才讓我坐在這裏。”
話是這麼說,她的手卻還抓著謝無妄的衣袖。
謝無妄看了我一眼。
“靈兒傷勢未愈,坐不得風口。”
“你坐後麵吧。”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後麵隻剩一張小桌,挨著靈獸棚,風一吹,全是仙鶴掉下來的毛。
成婚前,他闖過九重問心陣,隻為將同心玉遞到我手裏。
那時他握著我的手說:
“阿嫵,你永遠都不必退到旁人身後。”
才三個月。
這個“永遠”,委實短了些。
旁邊有女修笑出聲。
“謝師兄也是心疼小師妹。”
“明姑娘不會連這點醋都吃吧?”
我認真想了想。
“我沒吃醋。”
蘇靈兒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姐姐大度。”
“我隻是覺得,你坐我道侶的位置不合適。”
她笑容僵住。
我又看向謝無妄。
“她若實在站不住,你可以抱著她。”
“沒必要占我的座。”
宴上有人沒忍住,低頭咳了起來。
謝無妄臉色一沉。
“明嫵,你說話一定要這麼難聽?”
“難聽嗎?”
我有些不解。
“剛才她不就是抱著你進來的?”
蘇靈兒眼圈瞬間紅了。
“師兄,我還是走吧。”
“阿嫵姐姐不喜歡我,我留在這裏隻會惹她生氣。”
她轉身時身子一晃。
謝無妄立刻扶住她,將她重新按回座位。
“坐好。”
隨即,他抬眼看我。
“一個位置而已,你非要跟她爭?”
我忽然想起結契那日。
他將所有想靠近我的男修擋在門外,冷聲說,道侶之間最忌諱界限不清。
如今看來,他說的界限,大概隻攔男修。
不攔師妹。
我拉開後麵那張椅子。
“行。”
蘇靈兒小聲道:
“姐姐真好。”
我撣掉桌上的鶴毛。
“別急著謝。”
“這位置我隻讓一次。”
謝無妄眉心一擰,正要開口,蘇靈兒忽然捂住胸口。
“師兄,我的靈脈好疼......”
謝無妄立刻取出一個玉瓶。
我一眼便認出來。
那是九轉回靈丹。
半個月前,我替他擋下魔修一掌,傷了心脈。
他守了七天丹爐,才煉出三枚。
第一枚給我服下。
第二枚放在我身上,讓我疼時再吃。
至於第三枚——
現在進了蘇靈兒嘴裏。
我看著那隻玉瓶。
“你不是說,隻煉了兩枚?”
謝無妄動作一頓。
“靈兒傷得更重。”
“你的傷已經好了大半,用不上。”
蘇靈兒含著丹藥,柔聲道:
“姐姐不會舍不得吧?”
“這丹雖然珍貴,可我們都是一家人呀。”
我點點頭。
“有道理。”
她臉上一喜。
我伸手拿起桌上的凝露果,咬了一口。
“那你把你師兄分我一半。”
蘇靈兒臉色刷地白了。
謝無妄猛地放下酒杯。
“明嫵!”
“怎麼了?”
我看著他。
“一家人,不就該分東西嗎?”
“丹藥能分,道侶不能分?”
蘇靈兒的眼淚當即滾了下來。
“阿嫵姐姐,我隻是把師兄當哥哥。”
“你為什麼非要羞辱我?”
謝無妄護住她,眼神徹底冷了。
“靈兒自幼無父無母,受盡欺負,好不容易才回宗門。”
“你明知道她心思單純,還故意刺她?”
我放下果子。
“她當眾占我的位置,用我的丹藥,抱我的道侶。”
“最後受欺負的人,還是她?”
謝無妄語氣不耐。
“她與你不同。”
“她沒有人護著。”
這話有些好笑。
現在擋在她麵前的人,不就是我道侶?
蘇靈兒扯了扯他的袖子。
“師兄,別為我和姐姐吵。”
“姐姐若實在容不下我,我把丹吐出來就是了。”
謝無妄臉色驟沉。
“夠了。”
他看向我,一字一句道:
“給靈兒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