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淮川病了三個月,滿城名醫都說他活不過七日。
可我守在床邊,他的氣色竟一天天好了起來。
能下床那日,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養在外宅十五年的女人和兒子接進謝家。
“你沒有孩子,謝家不能絕後。”
“家業留給承安,你仍是謝家的主母。”
他甚至把我陪嫁的田莊,也過到了那個孩子名下。
我沒有爭,隻問他:
“你當真什麼都要給他們?”
謝淮川握著那女人的手,避開了我的眼睛。
“阿窈,你受了謝家二十年供養,也該知足了。”
我點點頭,咬破指尖,喚醒腕間沉睡多年的母蠱。
他不知道,十九年前他命懸一線,是我將本命蠱種進了他的心口。
我能續他的命。
自然也能收回來。
......
腕間的青紋吞下那滴血,輕輕跳了一下。
下一刻,謝淮川捂住心口,重重跌回椅中。
薑柔急忙扶住他。
“淮川,你怎麼了?”
謝承安衝我怒道:
“父親剛能下床,你非要在這時候鬧?”
我擦去指尖的血。
不過收回一縷命氣,他就受不住了。
“承安,不許無禮。”
謝淮川緩過一口氣,依舊擺出寬厚模樣。
“你母親一時接受不了,說幾句氣話也是應該的。”
剛進門便叫上母親了。
倒真是一家人。
我抬腳往外走。
“阿窈,站住。”
謝淮川叫住我。
“柔娘母子已經進府,總不能一直沒名沒分。”
“明日開祠堂,把承安記在我名下。柔娘先以貴妾之禮安置。”
薑柔紅著眼拉住他。
“我不在乎名分。”
“隻要能陪著你,我就知足了。”
她嘴上說著不要,眼睛卻盯著我腰間的管家對牌。
老夫人順勢開口。
“阿窈,你身子不好,府裏的事就讓薑氏替你分擔。”
我摘下對牌,扔在桌上。
“拿去。”
薑柔愣住了。
“姐姐,我不是要搶你的東西。”
“別叫姐姐。”
我看著她。
“你比我年輕十歲,叫得我難受。”
謝淮川臉色一沉。
“柔娘處處讓著你,你何必刻薄?”
“她讓著我?”
我掃過他們交握的手。
“她讓著我的夫君,還是讓著我的位置?”
薑柔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是我不好,我還是帶承安走吧。”
她嘴上說走,腳卻沒動。
謝淮川心疼地摟住她。
“這裏就是你的家,誰也不能趕你走。”
說完,他看向我。
“東邊的棲梧院寬敞,讓柔娘住進去。”
棲梧院是我母親出錢修的,院裏的一磚一瓦都是我的陪嫁。
謝承安已經笑了。
“母親喜歡清靜,棲梧院正合適。”
這是連我的院子都分好了。
“行。”
我答應得幹脆。
謝淮川反倒愣了。
“你當真願意?”
“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看著薑柔。
“有命住進去,才叫本事。”
謝淮川重重拍桌。
“沈窈!”
“柔娘跟了我十五年,沒享過謝家一天福。”
“你安穩做了二十年主母,還有什麼不知足?”
我點點頭。
“既然謝家的福這麼好,那就都給她。”
回到偏院後,薑柔很快接管了賬房,換了庫房的鎖,也撤了我安排的廚娘。
青黛氣紅了眼。
“您照顧謝老爺三個月,整宿不睡。”
“他剛能下床,怎麼就翻臉不認人?”
我打開藥箱,取出白瓷瓶。
過去三個月,我每晚都要取一滴心頭血,混進謝淮川的藥裏。
子蠱吃下我的血,才能繼續替他吊命。
我將瓶中剩下的藥汁全倒進炭盆。
青黛一驚。
“夫人,這是謝老爺今晚的藥!”
“以後不用熬了。”
“為什麼?”
我合上藥箱。
“謝家有人接手了。”
“他的命,也該交給新人照料。”
當夜,謝淮川心口的舊傷裂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