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日歌停在一半。
工作人員把一元硬幣放在桌上。
“這是林聽晚出售求生欲所得的全部款項。”
媽媽盯著那枚硬幣,像是沒聽懂。
過了幾秒,她才笑了一下。
“還真賣了一塊錢?”
“她是不是等著我們害怕,再求她贖回來?”
“麻煩你告訴她,這次沒人哄她。”
工作人員沒有接話。
“求生欲一旦出售,不能贖回。”
顧淮川皺眉。
“賣掉求生欲,到底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不會再主動躲避死亡。”
“也不會配合任何以活下去為目的的治療。”
她打開文件盒。
裏麵放著我三個月來的交易記錄。
第一筆,是委屈。
爸爸當眾扇我耳光那天,我沒有哭。
他以為我終於知道錯了,卻不知道,我隻是已經感覺不到委屈。
第二筆,是期待。
媽媽答應陪我去醫院複查,臨出門卻接到林軟軟的電話。
她讓我一個人去,說晚上一定來接我。
我從白天等到醫院熄燈,也沒再給她打第二通電話。
第三筆,是愛意。
顧淮川抱著林軟軟,告訴我,她剛剛失戀,需要人陪。
我看著相戀七年的未婚夫,隻覺得他們擋住了門。
最後一頁,隻有一行字。
【求生欲,成交價一元。】
顧淮川猛地搶過清單。
“不可能。”
“她昨天還問我婚禮辦不辦,她怎麼可能不愛我?”
工作人員抬眼看他。
“您回答她,別挑軟軟小姐最難過的時候添堵。”
顧淮川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他終於想起,我當時隻回了一個字。
“好。”
他以為那是妥協。
其實那是我對他最後一次告別。
媽媽翻到診斷記錄,臉上的血色慢慢褪盡。
裏麵夾著一張皺巴巴的手術評估單。
那天,我把它放在餐桌上,請她陪我去醫院。
她正忙著替林軟軟訂出國散心的機票。
她連紙都沒有打開,隻說:
“能不能別挑大家高興的時候說這些?”
手術單背麵,還留著一個很淺的鞋印。
那天她起身太急,紙落在地上,被她踩了一腳。
我撿起來擦了很久,也沒能擦幹淨。
媽媽摸著那個鞋印,嘴唇開始發抖。
“重度心衰是什麼意思?”
“她什麼時候病得這麼重?”
爸爸下意識反駁:
“她就是愛把小事說得嚴重。”
“上次胸口疼,不也自己回家了?”
工作人員看向他。
“那天醫院通知家屬接她。”
“您說,家裏沒人有空陪她演。”
周圍的親戚不再說話。
林軟軟捏住裙擺,小聲開口:
“姐姐不會真出事的。”
“她那麼要強,肯定隻是想讓我們後悔。”
爸爸像抓住了最後一個理由,立刻合上文件。
“對。”
“隻要我們現在趕去醫院,她就贏了。”
媽媽卻已經拿出手機。
屏幕上,整整七個未接來電。
全是醫院。
最早的一通,是六點四十一分。
那時她正在替林軟軟戴耳環。
最後一通,是七點四十六分。
此後,手機再也沒有響過。
媽媽剛要回撥,宴會廳大門被人推開。
醫生站在門口,白大褂袖口還沾著血。
他身後,兩名護士推著一張蓋著白布的病床。
顧淮川手中的清單掉在地上。
爸爸站了起來,卻像忽然忘了該怎麼往前走。
媽媽踉蹌著邁出一步。
“聽晚呢?”
醫生摘下口罩。
“林聽晚於今晚七點四十六分心臟驟停。”
“我們搶救了二十八分鐘。”
“很遺憾。”
媽媽答應過,今年無論多忙,都會陪我過生日。
她沒有失約。
她終於站在了我麵前。
隻是晚了二十八分鐘。
也是晚了一輩子。
因為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