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這人有個怪癖。
別人誇我聰明可以,誇我努力不行。
為了在領獎台上隨口說句“沒怎麼準備”,
我淩晨四點爬起來刷題,三年寫空兩百多根筆芯;
為了讓同學相信我隨便跑跑就破了校紀錄,
我偷偷請了省隊教練,吐完接著練,愣是把八百米成績壓進國家二級線。
鋼琴、圍棋、編程也一樣。
私下卷生卷死,人前雲淡風輕。
問就是:
“運氣好,隨便學學。”
沒辦法,我這個天賦型選手的人設,絕對不能塌。
直到我媽再婚,把我接進京城豪門。
進門第一天,她拉著我的手,小聲提醒:
“你繼妹鋼琴拿過國際獎,馬術、法語也都很厲害。”
“縣城的第一,和這兒的第一不一樣,你千萬別跟她比。”
繼妹坐在沙發上,笑得溫柔。
“姐姐放心,我不會拿自己的標準要求你。”
“畢竟見識和天賦,後天很難補。”
我低下頭,死死壓住嘴角。
老家的人早被我裝麻了,誇都懶得誇。
現在好了。
頂級私校,全能繼妹,還有一群默認我是“小鎮做題家”的天之驕子。
我終於又能從頭裝起了。
........
我把行李箱拖進臥室,轉身就開始挨個敲牆麵。
咚咚咚,悶的。
很好,淩晨四點起來刷題,吵不到隔壁。
晚飯是西餐。
繼兄裴敘川切著牛排,眼皮都沒抬:
“聽說你是縣城狀元?”
我點點頭:
“運氣好。”
他嗤了一聲:
“確實挺好。”
“你們縣城那套卷子,我初二就能拿滿分。”
我媽在桌下踢了我一腳。
我乖乖低頭,往嘴裏塞了塊西蘭花。
心裏已經放起了煙花。
在老家,我說一句“運氣好”,班主任都懶得翻白眼,直接回我:
“行,你接著裝。”
在這兒,居然有人信。
這感覺,比喝冰可樂還爽。
繼父裴正霆放下酒杯,說起正事:
“下周六老爺子八十大壽,秦硯山答應來坐一坐。”
餐桌瞬間變得安靜。
我媽壓低聲音給我科普:
秦硯山,鼎川資本的掌舵人,京城富豪圈排第一的那位。
裴家新能源項目還差二十億,能不能落地,全看他點不點頭。
裴家求了三年,連他的飯局都沒擠進去過。
“秦老愛下棋,挑徒弟出了名的狠。”
繼妹裴梔輕聲接話。
“我跟著國手老師學了三個月,就想壽宴上能陪他老人家下一盤。”
裴正霆難得笑了:
“還是梔梔有心。”
裴敘川順手給我補了一刀:
“你就別往前湊了。秦老是職業九段的水平,你連棋盤有幾路都不知道吧?”
我認真想了想:
“十九路?”
裴敘川勾起嘴角,語氣是壓不住的優越:
“喲,還挺懂。”
一桌人都笑了,我也跟著笑。
吃完飯,裴梔抱著一摞資料來敲我房門。
“姐姐,明天去學校要考插班試。”
“我給你挑了些基礎題,你先看看,別有壓力。”
我翻開第一本。
封麵上印著幾個大字:《初二數學同步練習》。
我沉默了兩秒,她卻笑得很體貼:
“考不過也沒關係。我去跟校長說說,讓你先讀國際預科,那邊不看成績。”
我說。
“謝謝你,我隨便看看。”
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對了,壽宴那天,姐姐站我後麵就好。”
“秦老脾氣不好,你說錯一句話,爸的項目就黃了。”
我點點頭:
“好的。”
門關上後,我把那本初二練習冊塞進書架。
旁邊是我從老家背來的一整箱競賽真題。
兩本書挨在一起,看著還挺和諧。
半夜一點,手機震了一下。
備注是【老頭】
“丫頭,聽說你被接去京城了?裴家?”
“下周裴老頭過壽,我要去,給你撐撐場子,看誰敢看不起你!”
我嚇得直接從床上彈起來。
“別!師父您千萬別!”
“我才剛開局,您一來我就沒得玩了。”
那邊隔了半分鐘才回:
“......你這孩子,毛病真不少。”
我生怕師父截胡我的裝3大業,語氣都有些著急:
“那您到時候就裝不認識我。”
那邊語氣無奈:
“行行行,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多久。”
我盯著屏幕上那三個字,又想起飯桌上那一圈笑臉。
秦硯山。
裴家求了三年都見不著的人。
上個月,他在我家那間漏雨的出租屋裏,喝了我敬的拜師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