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天生臉盲。
從小到大,人多時認不出誰是誰,全靠閨蜜喬薇在耳邊提醒。
她說穿黑襯衫的是學長,我便笑著打招呼。
她說拿花的是學生會幹事,我便客氣地接過報名表。
她說迎麵走來的是江硯,我便自然地挽住他的手。
認識七年,有她在,我從沒認錯過人。
所以在聽說喬薇談戀愛後,我特意買了禮物去找她。
剛到包廂門口,便聽見熟悉的名字。
“硯哥是真有本事,校花係花一起拿下,還能讓她們繼續做好閨蜜。”
另一個人笑道:
“你天天陪喬薇,不怕陶然發現?”
江硯懶洋洋地開口:
“她連我的臉都認不出來,能發現什麼?”
喬薇嗤笑一聲。
“她哪分得清?以前我隨手指個人,說是她男朋友,她就真往人家懷裏湊。”
“你們不知道,那副樣子有多掉價。”
掉價。
我低頭看著精心挑選的禮物,胃裏一陣翻湧。
視線漸漸模糊,屋內的笑聲還沒停。
我卻如墜冰窟,轉身把禮物扔進垃圾桶。
回到宿舍,我打開電腦,提交了海外留學申請。
這一次,我不再需要任何人提醒。
......
“硯哥,你們倆當著她的麵接吻,她是不是都看不出來?”
隔著包廂門,笑聲一陣高過一陣。
“別說接吻了。隻要硯哥摘掉手鏈,自動刷新成陌生人。”
我的腳像被釘在原地。
一定是重名。
江硯半小時前還說,他在實驗室忙,讓我別等他。
認識七年,他知道我最怕認錯人。
高三那年,我在禮堂外拉錯了別人的手,他氣得幾天沒理我。
後來又親手將銀鏈扣在腕上,低聲哄我。
“以後認準這個,別再跟錯人。”
他不會用這件事騙我。
我攥緊禮盒,拿出手機,撥通他的號碼。
等待音隻響了一聲。
包廂裏,熟悉的鈴聲突然響起。
是我去年替江硯換的那首歌。
他嫌前奏太吵,卻始終沒有換掉。
此刻,鈴聲隔著一道門,一聲聲鑽進耳朵。
我的指尖漸漸失去溫度。
裏麵安靜了幾秒。
有人問:“硯哥,怎麼不接?”
江硯壓低聲音,漫不經心道:
“推銷電話。”
電話自動掛斷。
屏幕暗下去,映出我慘白的臉。
原來我精心挑了三天,準備送給喬薇和她男朋友的禮物,本就是個笑話。
我彎腰把禮盒扔進垃圾桶,轉身想走,卻撞上端著酒進來的人。
酒瓶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人認出我,神情驟然僵住。
門也在他身後徹底敞開。
滿屋笑聲停了。
我看不清他們的臉,隻能感覺一道道目光落在身上。
驚訝之後,是意味不明的安靜,
像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看一場早已知曉結局的戲。
“然然?”
喬薇站了起來。
她身旁坐著一個黑襯衫男人。
沒有銀鏈,手腕空空蕩蕩。
喬薇捋了一下耳邊的頭發,才走過來拉我。
“你怎麼來了?”
我聞見她身上濃鬱的雪鬆味。
那是江硯慣用的香水。
我喉嚨發緊:“聽說你談戀愛,想來看看。”
喬薇的手頓了一下。
片刻後,她挽住男人的手臂,笑著向我介紹:
“這就是我男朋友。”
她沒有說名字。
男人也沒有開口。
可他袖口那粒缺角的藍色紐扣,是我送給江硯的生日禮物。
其餘人互相對視一下,有人率先舉起酒杯。
“祝喬姐和姐夫長長久久。”
緊接著,第二杯、第三杯。
每個人都笑著說他們般配,像這段感情早已人盡皆知。
酒杯轉了一圈,最後遞到我麵前。
“陶然,大家都祝福了,就差你了。”
喬薇靠在他肩頭。
江硯抬眼看我。
七年裏,我無數次隔著模糊的眉眼望向他。
即使看不清,我也知道他會接住我,會替我擋住那些嘲笑。
可這一刻,他隻是沉默地等著。
等我親口成全他們。
我接過酒杯,仰頭喝盡。
酒太烈,燒得胸口發疼,眼淚幾乎要落下來。
我用力咽了回去。
“祝你們長久。”
短暫的寂靜後,不知誰拍著桌子喊了一聲:
“親一個!”
起哄聲迅速淹沒整個包廂。
喬薇沒有看江硯,隻看著我。
隨後,江硯攬住她的腰,低頭吻了下去。
他空著的那隻手,習慣性地護住她的後腦。
從前,他也是這樣吻我的。
我手裏的酒杯驟然滑落。
碎裂聲中,所有人都朝我看來。
我再也待不下去,推開擋在門邊的人,狼狽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