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明珠手術那天,我將陸硯辭給過我的東西全部裝進保險箱。
珠寶、黑卡、車鑰匙、房產文件,還有那份九位數的續約合同。
屬於我自己的東西少得可憐。
幾件舊衣服,一枚冠軍獎牌,一把被咖啡毀掉的鍵盤。
一個行李箱,便裝完了七年。
傭人看著空下來的衣櫃,小心勸我:“蘇小姐,要不等陸總回來再走?陸總那麼疼您,看到這些東西肯定會心軟。”
我將別墅鑰匙壓在合同上。
“他想要的人回來了。”
“我這個臨時替代品,也該退場了。”
手機在這時響起。
陸硯辭顯然已經看見助理發給他的歸還清單。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像在哄一個故意摔東西的小姑娘。
“把卡和房子都退回來,想證明自己有骨氣?”
“蘇雀,骨氣不能交房租,也不能養活你。”
我拖著行李走下樓梯。
三天前,我就是從這裏摔下去,失去了孩子。
血跡已經被傭人擦得幹幹淨淨,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陸硯辭,如果我再也不回去了呢?”
電話那頭傳來很輕的一聲笑。
“你舍不得。”
他說得篤定又溫柔。
“你最好的七年都給了我。你的生活、習慣,甚至脾氣,都是我一點點養出來的。”
“蘇雀,除了我這裏,你還能去哪?”
酸意湧上鼻尖。
我停在那級幹淨的台階前,忽然明白,陸硯辭為什麼從不害怕失去我。
因為這七年,我太聽話了。
他晚歸,我等。
他冷落我,我忍。
他想念許明珠,我便安靜地學她穿白裙、留長發,連笑都不敢太張揚。
我把自己削成他喜歡的模樣,於是他認定,我再也長不回原來的樣子。
“你說得對。”
我的聲音很輕。
“我最好的七年,確實都浪費在你身上了。”
陸硯辭呼吸一沉。
“蘇雀,別說這種傷人的氣話。”
多可笑。
真正傷人的人,反而覺得我一句實話太殘忍。
手術室有人叫陸硯辭的名字。
他匆匆軟下語氣:“明珠要進手術室了。你先在家等我,晚上我回去陪你。”
像施舍,也像補償。
“等我回去,別鬧了,嗯?”
這一次,我掛斷電話,取出手機卡,掰斷後扔進垃圾桶。
門外,教練的車已經等了很久。
他替我將行李放進後備箱,看見那把泡壞的鍵盤,眉頭皺起:“都壞成這樣了,還留著?”
我摸過失靈的按鍵。
“提醒自己。”
“有些東西壞了,就別想著修。”
“換新的,照樣能贏。”
教練看了我一眼,沒有追問,隻將戰隊選拔表遞過來。
“戰隊不會因為你拿過冠軍就給你開後門。”
“三天後公開選拔,所有人從零開始。輸了,你一樣得走。”
我低頭填寫姓名。
曾經的職業經曆一欄裏,印著我七年前獲得的冠軍。
那時的我敢在絕境裏反打,敢在所有人不看好的時候衝出去。
後來我卻為了陸硯辭,做了七年不敢爭、不敢贏的金絲雀。
我在報名人後寫下自己的名字。
“可以。”
“我已經輸掉七年了。”
“這一次,我想靠自己贏回來。”
汽車緩緩駛離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