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後一天,江亦衡替她拆了線。
晚上九點的航班,行李已經先寄走了。
“我送你去機場。”他說。
“好。”
她剛換下白大褂,許鳶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姐姐,七年前那張手術同意書,原件在我手裏。”
“哥哥一直把它夾在車裏遮陽板的夾層,你不知道吧?”
“地下車庫B2,上車談。”
那張紙,是她在他家屬欄簽下名字的那一張。
原來他留了七年。
林棲梧沉默了幾秒,還是下了樓。
許鳶坐在駕駛座上,眼睛哭得通紅,手裏攥著那張泛黃的紙。
林棲梧剛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車就衝了出去。
“他把我趕走了,都是因為你!”
“他說他心裏隻有你,那他憑什麼陪了我三個月?”
車速越來越快,衝出車庫,一路闖過了紅燈。
林棲梧去搶方向盤,已經晚了。
刺耳的刹車聲。
然後是一聲巨響。
再睜眼時,林棲梧躺在自己醫院的急診室裏。
左臂骨折,腹部剛拆線的刀口又裂開了。
一道簾子外,許鳶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其實她隻是額頭擦破了一點皮。
急診隻剩一台空著的清創室。
護士在走廊裏喊:“周總,兩個都是您的人,先簽哪個?”
周從簡衝進來的時候,領帶都扯歪了。
他站在兩張床中間,停了一秒。
就一秒。
“先救小鳶,她會害怕。”
他接過筆,在許鳶的家屬欄簽下名字。
“棲梧是醫生,她撐得住。”
隔著一道簾子,林棲梧把這些聽得清清楚楚。
她沒有哭。
護士掀開簾子,看著她手臂上的血,聲音都在發抖:“林主任,你的家屬呢?”
又是這一句。
林棲梧向護士要來了自己的那張同意書。
家屬簽字那一欄,她第二次寫下了林棲梧三個字。
江亦衡趕到時,臉色比她還白。
他替她清創、固定,全程一句話都沒說,隻有手一直在抖。
處理完,她在自動出院單上簽了字。
她把一個牛皮紙袋交給護士長。
裏麵是那份三十天前簽好的文件,監控U盤,還有七年前那張同意書的複印件。
“等周總忙完,麻煩交給他。”
她摘下無名指上的婚戒,放在簽字台上。
旁邊就是他剛簽完的那張,許鳶的家屬欄。
“讓他看看三十天前,他在樓上病房簽的是什麼。”
“再告訴他,他的家屬欄,從今天起,不歸我了。”
急診大門開了又合上。
夜風灌進來,吹動了台麵上的紙頁。
簾子另一邊,周從簡還握著許鳶的手。
沒有人回頭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