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二天九點半，門鈴響了。

貓眼裏，張大媽帶著七八個老太太堵在門口，手裏舉著紙牌子。

“還單親媽媽公道！”

張大媽是何記的老主顧，一盤蛋炒飯能續三回湯。

她拍著門：“小江，你出來！做人不能忘本！”

我拉開門。

“張阿姨，您知道那間鋪子周邊月租多少嗎？”

“我管它多少！春燕一個女人帶孩子......”

“八萬。我收她四萬，收了四年零兩個月。”

張大媽噎了一下，又梗起脖子：“那、那也是你自願的！”

後麵一個老太太嚷：“有錢人就該幫窮人！”

我撥了物業電話。

上來的是保安小王，叼著煙，瞄了一眼張大媽，轉頭衝我說：“江小姐，老人家也是好心，你讓讓唄。”

“她們堵的是消防通道。”

“那你下樓繞一下不就完了？”

張大媽得意地哼了一聲。

我直接打給物業經理。

三分鐘後，經理一路小跑上樓，看見小王嘴裏的煙，臉都綠了。

“消防通道堵人，你還抽煙？明天不用來了！”

他轉身朝張大媽賠笑：“阿姨，這是私人住宅，再鬧，我隻能報警了。”

老太太們罵罵咧咧下了樓。

十點整，我到了解放路。

何記炒飯門口圍了上百人。

張大發站在最前麵，舉著雲台，身後跟著兩個人。

一個燙卷發的中年女人，一個臉上帶疤的壯漢。

“江念來了！”

人群嘩地讓開一條道。

何春燕額頭上的紗布還在，看見我，眼淚說來就來。

“念念，我求你了，給我們娘倆留條活路......”

我剛要開口，身後一陣轟隆隆的響動。

一輛工程車停到路邊，十幾個穿藍色工裝的工人跳下來，後背印著“周氏餐飲”。

領頭的拿著圖紙走過來。

“江小姐，下個月十五號進場，今天先來量水電。”

何春燕的臉一下子白了。

下一秒，她扭頭衝著張大發的鏡頭，哭得更大聲了。

“家人們看見了吧！她連一個月都等不及！”

“我跟她二十年，小時候她家窮，我分她半個饅頭，她現在......”

小浩突然從她身後衝出來，一頭撞在我腰上。

我被撞得退了兩步。

他自己往後一仰，坐在地上，哇地大哭。

“幹媽打我！幹媽不給媽媽飯吃！”

人群炸了。

“打孩子了！”

“報警！快報警！”

有人推我，有人往我身上啐。

張大發的鏡頭追著我的臉，嘴角壓著笑。

何春燕抱起小浩，舉著手機直播：“大家都看到了，她連孩子都打......”

我一把奪過她的手機。

她尖叫著撲上來搶。

我反手把鏡頭對準自己，另一隻手從包裏抽出兩份文件，拍在屏幕前。

一份，解放路十七號租賃合同，月租一欄白紙黑字：肆萬元整。

另一份，是劉經理昨天給我的隔壁三間鋪麵的租賃合同，每一份都寫著：捌萬元整。

“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