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二樓辦公室的門沒有關嚴。

我走進去時，趙海川已經坐到了電腦前。他把屏幕切到排號頁麵，所有異常記錄都消失了，隻剩一串普通的取號順序。

“沈董，係統就是這樣顯示的。”他說。

“剛才那張重新領號的單子呢？”

“沒有生成。”

“我妹妹拍過。”

妹妹立刻把手機遞給我。照片裏，取號單被店長的手壓著，右上角的時間清清楚楚。

趙海川看了一眼，咬牙道：“那是草稿，不是正式單據。”

“草稿是誰寫的？”

“服務員。”

“誰讓她寫的？”

“我讓的。”

他承認得太快，反而讓房間安靜下來。

周啟明盯著他：“為什麼要寫這張單？”

趙海川擦了擦額角：“為了安撫顧客，避免現場衝突。”

“安撫的結果是讓我們重新排三個小時？”我問。

“這是門店排隊流程。”

“那為什麼黑金VIP不用？”

趙海川沒有答。

許曼站在旁邊，語氣比剛才軟了許多：“沈董，今天確實是員工溝通方式不妥。您看，要不我們退還訂金，再送您一張全年黑金體驗券？”

父親聽到這裏，抬起頭：“不用了。”

他看著許曼。

“我們不缺一頓飯，也不缺一張卡。”

許曼的表情僵了一下。

父親又看向我：“小硯，走吧。”

我扶住他的胳膊。

趙海川卻在這時開口：“沈董，您這樣鬧下去，影響的是店裏的員工。大家都要吃飯，沒必要為了一桌菜把事情做絕。”

我停住腳步。

“你剛才把我們趕走的時候，想過員工要吃飯嗎？”

他臉色發白。

“那是工作安排。”

“現在也是工作安排。”

我看向周啟明：“讓所有人暫停手上的操作，會員、退款、投訴，誰都別碰。”

趙海川急了：“周總，您不能聽他一句話就停整個門店。”

周啟明沒有回答。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財務，把雲上宴近三個月的會員充值和退款數據備份。法務把門店服務細則發我，今晚就要。”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周啟明的臉色越來越沉。

我扶著父親走到門口。

大廳裏的客人都在看我們。

剛才那名服務員站在收銀台旁，看到我時立刻低下頭。

我沒再問她。

今天的生日飯已經吃不下去了。

父親走出餐廳前，回頭看了一眼那塊黑金VIP牌。

“有錢就能先吃嗎？”他問。

“不該。”我說。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周啟明發來一條消息：沈董，後台封存完成，但財務發現一批退款記錄有問題。

我盯著“退款記錄”四個字，忽然想起趙海川說過的那句“顧客主動放棄”。

那不是一句隨口的解釋，而是一條寫進係統的結論。

如果記錄已經被改過，接下來任何人都可以反過來指責顧客沒有證據。

我回了周啟明一句：“先別動原始文件。”

他很快回複：“已經封存，明早送集團審計。”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陪父親走進電梯。

妹妹站在旁邊，小聲問我：“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家店有問題？”

“我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一點都不慌？”

我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三個人影。

“因為慌也不能讓他們把記錄變回來。”

父親聽見了，笑了一下。

“先回家，生日還沒過完。”

電梯門合上，餐廳大廳裏那塊黑金VIP牌被隔在外麵。

我看著那句話，沒有馬上回複。

我知道周啟明在等我下一步的指示。

可父親就在我身邊，妹妹也還抱著那隻沒切開的蛋糕。我不想讓他們的生日變成一場臨時董事會。

“先回家。”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