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傾盡了沈家數不清的家財，隻為供那個出身寒門的裴慎。

他連中三元、坐上高位，官袍加身那天，領著相府小姐進門，卻遞來一紙貶我名分的文書。

他說我是商賈末流，配不上他官家門楣。

我當場把婚書撕個幹淨，抽走名下所有錢銀，決絕離去。

後來，他把額頭磕的皮開肉綻，隻求我能轉過臉去瞧他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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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時節，大雪在京城街巷落的厚重。

兩隻手早凍的生出紫黑爛瘡，我跪在濕冷的青石板上，對著小爐子一點點吹那微弱的火星。

這是專給裴慎熬的藥，寒天裏他極易發咳，從小落下的舊疾，七年裏不管風雪多大，親手經辦的湯藥我從沒假手過旁人。

門被猛的撞開，木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鈍響。

一股帶著冰碴的冷風灌進來，裴老太太裹著厚厚的紫貂大氅，嘴角下撇著，邁著大步跨過門檻。

那件紫貂皮子還是上月我差人去江南絲綢行定的，足足花了一千兩雪花銀。

“我說青鸞啊，成天縮在灶台前弄這苦湯子，身上還有沒有個利落時候？”

老太太拿眼角斜我，臉上全是不耐與嫌棄。

“慎兒如今可是正三品的大理寺卿，往來的盡是達官顯貴，你帶著滿身的藥渣苦味，還有銅錢的臟腥氣，衝撞著他你擔的起嗎？！”

喉嚨裏有些發堵，揉著酸痛的膝蓋，我緩緩站起來。

“娘，夫君肺上的毛病還沒除根，這碗熱湯停不得。”

“行了行了！整天拿這些小門小戶的做派惡心誰呢！”

帕子重重往下一甩，紅底燙金的禮單帶著風直接甩在我鼻梁上，紙邊硬生生劃過皮肉，泛起一陣火辣辣的鈍痛。

“庫房的銅匙趕緊交出來，後日就是慎兒迎娶丞相府柳小姐的好日子，聘禮薄了讓人戳脊梁骨，那對前朝的雙耳青玉瓶，還有城東三條街的鋪子地契，全都得添到這單子裏！”

耳朵裏嗡的一聲炸開，我死死釘在原地。

“迎娶......柳家小姐？”

心跳漏了半拍，胸口憋的發悶，我直勾勾盯著她的臉。

“娘，我是裴慎明媒正娶、三書六禮拜過堂的結發正妻，身上還領著朝廷給的三品誥命，他納平妻這等大事，為什麼到今天我都不知道？！”

“平妻？你做哪門子的春秋大夢呢！”

院子外麵插進來一道冷冰冰的聲音。

穿著緋色暗紋官袍的裴慎邁步走進來，腳底踩著未掃的白雪，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那張麵皮生的極好，眉眼之間盡是居移氣、養移體的傲慢，當年那個在漏雨破廟裏凍的發顫、拉著我的衣袖賭咒發誓說這輩子不負我的窮書生，連點影子都找不著了。

站在我跟前，他的視線比地上的積雪還要涼薄。

“沈青鸞，寄柔是丞相的掌上明珠，她進我裴家的門，自然是堂堂正正的正頭娘子。”

薄薄一層宣紙從他寬袖裏甩出來，輕飄飄落在泥濘的積雪上。

“把這紙降妻為妾書簽了，別逼我動粗。”

四個墨字落進眼睛裏，胸膛像被鈍刀子來回拉扯，疼的喘不上氣來。

“裴慎......你當真要這麼辦？”

聲音抖的壓不住，眼眶酸澀腫脹，咬破了下唇我也硬忍著不讓淚珠子滾下來。

“七年前你裴家連下鍋的米都沒有，你娘病得隻剩一口氣吊著，是誰在沈家大門外跪了三天三夜求我點頭嫁你！我爹拿出大半家當給你延請名師、買通進京的所有門路，考中狀元那年我爹病危想見你一麵，你推說要赴瓊林宴連張字條都沒遞回來，最後老人含恨咽氣，家產被族裏吃絕戶搶個幹淨，我帶著僅剩的銀票上京找你，你娘嫌棄我成了落魄戶，明裏暗裏折磨了我多少回！這麼些年裴家從爛泥裏爬到高門大戶，哪一磚哪一瓦沒浸著我的嫁妝銀子，你身上這件孔雀翎的官衣，是我熬了三個月差點瞎掉雙眼一針一線繡出來的，現在，你要貶我做妾？！”

裴慎臉色猛的漲紅，眼中全是秘密被當眾拆穿的惱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