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忽然覺得可笑。
“長樂。”我壓住心頭的火,“你可知婚約對女子一生意味著什麼?這不是兒戲。”
“可祖製不可違!”她哭得更凶了,聲音卻字字清晰,“姐姐若不嫁,就是讓崔家蒙羞!”
“我崔家向來人人平等,雖是尚書府,也不能仗勢欺人!今日之事,必須公正!”
我盯著她。
眼前這張臉忽然和記憶裏重疊。
七歲那年,她縮在我懷裏,軟乎乎地說。
“阿姐,以後我給你找全京城最好的夫婿。”
現在她站在我麵前,親手把一個乞丐推到我腳下。
我忽然覺得可笑。
我護了她十幾年。
父親對柳姨娘過分寵愛,母親對她常有不喜。
我怕她受委屈,吃穿用度從不短她半分。
她倒好,轉頭就想把我推進火坑。
崔長樂見我沉默,立刻轉身朝樓下揮手。
“來人!把這位姑爺請上樓!”
兩個家丁應聲上前,架著那乞丐就往樓上拖。
乞丐一路罵罵咧咧。
“崔家小姐等著!爺今晚就洞房!”
我徹底皺起眉,目光冷了下來。
“這婚事,就是你的。”
我轉過身,一字一句對崔長樂說,“你拋的球,你嫁。”
崔長樂臉色一白,立刻露出一副難過的模樣,眼淚說來就來。
她掩麵抽泣,聲音卻字字清晰。
“姐姐,我知曉你瞧不上這人,所以想將婚事推給我。”
“可姐姐你是京中人人稱頌的才女,可人何來的高低貴賤?”
“就算這相爺不合你心意,也不能就這樣將婚事推給妹妹啊!”
樓梯上的乞丐聽見了,立刻拍著欄杆嚷嚷,汙言穢語張口就來。
“尚書府崔家瞧不起人?爺告訴你,爺雖然窮,但爺不傻!”
“崔家二小姐都說了,這婚事是大小姐的!想賴賬?沒門!”
“你們這些當官的,肚子裏全是彎彎繞!”
我抬手止住青禾,從袖中抽出為今日早已備好的婚書。
“青禾。”
“奴婢在。”
“把婚書打開,念。”
青禾展開婚書,朗聲念道。
“崔氏次女長樂,年十六,今日以繡球招——”
崔長樂眼淚汪汪,聲音卻帶了股寒意。
“姐姐不想嫁,所以這是想把婚事賴給我了?”
“姐姐,可婚事已成定局,你騙人也拖不了多少時間。”
我給了青禾一個眼神,青禾立刻將婚書遞到崔長樂麵前。
“二小姐,此婚確實是柳姨娘為您準備的,婚書早就在崔家族老那過了目,您可以親自查驗。”
崔長樂看都不看,抬手就把婚書打落在地。
“姐姐何必騙我!”她哭得梨花帶雨,“父親早就說了,要把你嫁出去!這婚事就是你的!”
我彎腰撿起婚書,指尖發涼。
原來如此。
不是手誤。
是預謀。
這乞丐恐怕都是她特意找來的。
她算準了我心軟,算準了我會替她收拾爛攤子,算準了我在大庭廣眾之下不會讓崔家丟臉。
她甚至算準了,我會嫁。
果然,人群中多了些聲音。
“崔家大小姐也不能賴賬!”
“繡球招親的規矩就是接球之人為相爺!”
“必須嫁!”
“崔家大小姐是不是看不起我們!”
我的侍女青禾氣得發抖,衝樓下喊。
“我家小姐平日施粥施藥,養出你們這些白眼狼!”
“施粥怎麼了?施粥就能抵賴婚事了?”
“崔家大小姐說話不算話!”
“嫁!必須嫁!”
“貴女怎麼了?貴女就不能嫁乞丐了?”
我站在樓上,聽著底下嗡嗡的罵聲。
視線掃到崔長樂那張哭得梨花帶雨卻暗藏得意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