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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二日,藥堂門前擠滿了人。

溫蘅這些年施醫贈藥,名聲極好,今日又有胡紹文坐診,許多人天不亮便來占地方。

我被婆子扶下車,腕上還係著一根軟帶。

溫蘅怕旁人看見,特意用我的袖子遮住:“嫂嫂別亂走,人多,走散了可不好找。”

進了後堂,周家的族老已坐在上首,婆母身邊還空著周庭樾的位置。

她掃了一眼空椅:“庭樾怎還沒來?”

溫蘅忙道:“許是讓事絆住了,無礙的,咱們先看嫂嫂的事。”

我找了個位置坐下。

杜先生到了,藥童提著箱子,站在門口等人通傳。

溫蘅見了他,有些意外,聽阿芙說是我請來的,卻又笑了。

“嫂嫂倒懂得多找個人作證,也好,省得說我們欺負你。”

杜先生進門,先看了看我腕上的軟帶。

“解開。”

婆子不動,他便看向婆母:“既是來看病的,那綁著做什麼?”

婆母臉色不豫,但怕落人口實,仍讓人解了。

胡紹文坐到我麵前,捋了捋胡須:“夫人還記得自己叫什麼,今年多大年紀麼?”

“江令窈,二十一。”

他又指了指上首:“這幾位,夫人可認得?”

我點頭:“周家的長輩,我成婚時,給他們敬過茶。”

溫蘅立即把那封信拿出來,遞給族老。

“她連回娘家的事都盤算好了,哪裏像個糊塗人?”

杜先生皺起眉:“姑娘,看心病不能單憑一封信。”

“那便請她自己說。”

溫蘅轉向我,眼裏已有藏不住的得意。

“嫂嫂,這三個月,你究竟清醒不清醒?”

我把袖子理好,抬起頭:“清醒。”

滿堂一靜。

婆母先站起來:“你認了?”

“我認得您,更記得您叫人打我的那一夜。”

“閉嘴!”

族老將茶盞重重一放:“你欺瞞夫家整整三個月,到今日還不知悔改,反倒攀扯起長輩來了?”

我沒答,先看向胡紹文。

“先生,我既認得人,也記得事,還需不需要進安神院?”

他沒有立刻回答。

溫蘅替他開了口:“你這等偏執的性子,更該好生治一治,今日既然認了,便簽治約,省得日後又拿裝瘋來攪家宅。”

我看著被推到麵前的紙。

治約後頭還附著一頁院規,昨日那份並沒有給我看全。

病者妄言,不得輕信,若自稱貴人,仍依院規處置。

未得家屬親至,不得出院。

底下蓋著溫家的印。

我伸手按住紙角:“這也是你定的?”

“院裏常有人妄稱王侯,若個個都信,還如何治病?”

婆母已叫人取印泥:“別再同她廢話,她若不按,便是存心同周家作對!”

我正要開口,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周成撞進門來,臉上還帶著血:“老夫人,快請大夫!”

後頭兩個人抬著擔架進來,上麵的人被褥子裹著,右手腫得幾乎看不出指節。

溫蘅下意識往後避了一步。

擔架上的人不肯抬頭,嘴裏含糊地說著什麼,身子一直往褥子裏縮。

胡紹文皺起眉,朝隨從喝道:“按住,別讓他亂動!”

那人聽見“按住”二字,肩膀一抖,掙紮著便要往下滾。

周成撲上去接住他,褥子滑落,露出一張青腫的臉。

婆母臉色劇變,手裏的茶盞砸在地上。

“庭樾!”

胡紹文的手停在半空。

周圍傳來一陣吸氣聲。

“這是周家長子?怎會變成如此模樣?”

周成聲嘶力竭地怒吼:“世子不過是去了一趟安神院,怎會如此!”

溫蘅臉色陡然失去血色,嘴唇不住地哆嗦。

婆母撲過去,手顫顫著想摸兒子的臉,又不敢碰他的手。

周庭樾卻沒看她,神情恍惚。

他縮著肩,嘴唇破了,血沫沾在下唇,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別打了......好疼......”

“我認,我都認,我不是世子......”

“我豬狗不如,就該早些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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