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剛下樓,就看見顧沉舟一個人坐在客廳。
他低著頭,手裏拿著一本書,神情冷淡,像是完全沒看見我。
我心裏一喜。
他今天精神好多了,都開始看書了。
“沉舟,你看的是什麼?”
他沒回答。
我在他旁邊坐下:“你不說也沒關係,我可以猜。是小說嗎?我以前看過一本特別好看的,講一個人......”
顧沉舟翻了一頁。
我更來勁了。
顧家這幾天好像都很忙,大家圍著沉舟說話,輪到我時常常隻剩一句“先等一下”。
我等了一會兒,實在沒等到人,就給養母打電話。
她正在忙,沒說幾句就掛了;我又給以前的朋友打,朋友沒接。
沒關係,我還有手機。
我打開錄像,一邊在顧家走廊裏走,一邊對著鏡頭介紹。
“這邊是客廳,那邊是花園。顧家的房子真的很大,我走了半天還沒走到頭。”
“現在我準備去找沉舟聊天。他這兩天不太理我,我想再問問他喜歡什麼電影。”
我本來隻打算拍一會兒,後來鏡頭裏沒什麼新東西,我就關了錄像。
“你不理我,是不是不太喜歡聊天?沒事,我以前有個同桌也不愛說話。”
“他從小抑鬱,坐我旁邊好久都不開口。我每天跟他說學校裏發生的事,後來有一天他終於說話了。”
顧沉舟還是沒抬頭。
我壓低聲音:“你猜他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顧沉舟把書合上,終於看了我一眼。
“是什麼?”
“滾。”
他又把書打開了。
我心裏更高興了。至少他肯問我問題了。
這時顧父從樓上下來。
顧沉舟立刻站起身,眼眶泛紅地說:
“爸爸,哥哥昨天晚上一直在說我,還說我不該留在家裏。”
顧父皺眉看我:“小言,你昨天跟沉舟說什麼了?”
我愣了一下:“我沒有說他不該留在家裏啊。我一直在跟他正常聊天。”
顧沉舟低下頭:“我不想讓哥哥為難,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顧父的神色軟了下來:“沉舟,你別這麼想。”
我看著他們,突然明白了。
爸爸不知道我和沉舟聊了什麼,才會誤會我。
“爸,你想知道我們聊了什麼嗎?”
顧父遲疑了一下:“你說。”
我興致一下子上來了,拉住顧沉舟的袖子,又請顧父坐下。
“那我從頭講。昨天剛見麵,他說哥哥回來了,他該走了。”
“我就問他平時喜歡什麼,電影、遊戲還是球賽......”
顧沉舟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講得很認真。先講到我小時候住在哪裏,再講到小學同桌。
接著講我們昨天吃飯時誰坐在哪邊、誰給誰夾了菜。
講著講著,我想起來顧父還沒聽過我在養父母家養過一隻鸚鵡。
我又順便講了二十分鐘鸚鵡學會說“開飯了”的事。
顧父幾次想站起來,都被我提醒:“爸,等一下,馬上講到重點了。”
顧沉舟也幾次想走,我都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你也在場,你幫我看看我有沒有記錯。”
三個小時後,我終於講完了。
顧父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揉太陽穴。
顧沉舟已經不哭了,臉上隻剩下空白。
“所以,”我總結,“我沒有辱罵沉舟。我隻是想和他多聊一會兒。”
顧父睜開眼:“小言,你以後還是少纏著沉舟。他不習慣你這種聊天方式。”
我有些失望:“可是我沒有纏著他,我隻是跟他說話。”
“好了,這件事就到這裏。”顧父站起來,“以後注意分寸。”
顧沉舟跟著顧母上了樓,臨走前還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