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我讓他們找你的。”
我咬著牙,把卡住的手往外抽。小梁在旁邊喊別動,我沒聽清。
林知微說:“我已經跟你說了,顧言今天情緒不好,我走不開。”
“那你讓他自己待一會兒。”
“他說什麼你都要針對是嗎?”
我閉了閉眼睛。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回醫院,我求你。”
她聽見了我這句求,卻隻是不耐煩地歎氣。
“上次也是,你爸去做個胃鏡,你非要我陪。周敘,你能不能有點分寸?”
我爸做胃鏡那天,她提前答應好要去。
到了醫院,我才知道她帶顧言去參加了一個學術活動。她說年輕人第一次上台,需要有人陪著。
那次我沒有跟她吵,隻在晚上問,答應我的事為什麼不提前說一聲。
她記到了現在。
那次是嶽父陪我爸做完的檢查。
我趕到時,兩個人坐在候診區,手裏各捧著一個紙杯。嶽父怕我爸緊張,把自己以前做檢查的事講了好幾遍。
我爸後來總念叨,說我娶了知微,是有福氣。
我當時也這麼覺得。
不是覺得她有多好的工作,是覺得兩家人終於成了一家人。
可林知微每次提起,都像我額外欠了她一件事。
以前我怕她為難,會先說算了。
今天我沒法說。
“這次不是我爸。”
我提高聲音,車頂上掉下一塊碎玻璃,砸在我的頭盔上。
“是林建國和許琴!是你爸媽!我發了定位和語音,你看一眼!”
她那邊忽然有人咳嗽。
顧言輕聲說:“師姐,先掛吧。你這樣,我覺得都是我的錯。”
林知微的聲音軟了下來。
“跟你沒關係。”
這句話不是對我說的。
我聽得很清楚。
下一秒,電話斷了。
小梁伸手扶我肩膀,臉上的水不知道是雨還是汗。
“周隊,別打了,先出來。”
“再往右撐一點。”
“你的手!”
“撐。”
鋼架終於被頂開,我把手抽出來,沒敢低頭看,重新托住嶽父的背。幾個人一起把他挪上擔架,急救醫生當場接手處置。
嶽父被推上車時,忽然又醒了一下。
“敘敘。”
我湊過去。
他看著我的手,喘了半天才說:“疼就說,別裝。”
我點頭。
救護車的門在我眼前關上。
嶽母在另一輛車裏,已經吸上了氧。醫護讓我去第三輛車處理傷口,我沒去,跟著上了嶽父那輛。
隨車醫生看了我的手腕一眼,先給我加壓包紮。
“你還能堅持嗎?”
“能。”
“到院就去檢查,別硬扛。”
我說好,眼睛沒離開擔架。
往青禾醫院走的那段路,我給林知微發了五條消息。
第一條是傷者姓名。
第二條是她父母的車牌。
第三條是救護車預計到院時間。
第四條隻有四個字:你接電話。
第五條我打到一半,嶽父的監護突然報警,手機從膝蓋上滑了下去。
我幫不上忙,隻能貼著車廂站,讓出位置。
醫生在做處置。我站在旁邊,身上的水滴到地板上,連問一句的勇氣都沒有。
到醫院後,兩位老人直接進了搶救區。
程護士長把我攔在外麵。
“你先把自己的傷處理了。”
“林知微回來了嗎?”
她沒回答,隻說外院專家已經出發,院內也在調人。
“他們一直在救,你別站在門口,影響推床。”
我讓開,走到牆邊,手按著手機。
這次打的是視頻。
我想,隻要她看見我,看見這條走廊,就會知道我沒有說謊。
她接了。
鏡頭很晃,先照到一截床頭,然後才轉向她的臉。
她換了衣服,頭發散著,耳後有一塊紅。
“你還要怎樣?”
我舉起纏滿繃帶的手。
“你回來看一眼,行嗎?”
她看了兩秒,把鏡頭移開。
“周敘,你拿受傷嚇唬我,沒有用。”
我聽見顧言在後麵叫她。
“知微,幫我拿一下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