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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我的生日。

顧明琛忘了。

趙秀梅卻記得很清楚，因為這一天也是沈知意的忌日。

早上六點，她把我從床上叫起來。

“中午十二桌人，你趕緊去買菜。”

“明琛愛吃甜口，紅燒肉多放點糖。”

我看著桌上那張清單。

雞鴨魚肉寫了滿滿兩頁，沒有一樣是我愛吃的。

“我今天要上班。”

趙秀梅把圍裙扔到我臉上。

“請一天假能死？”

“明琛每年今天心裏都難受，你做妻子的連頓飯都不肯做？”

顧明琛從書房出來，手裏拿著沈知意的相框。

“媽都把親戚叫來了，你別掃興。”

“今天也是我生日。”

他腳步頓了一下。

隻一下。

“生日以後可以補，忌日能補嗎？”

這句話把我最後一點期待壓碎了。

但我還是去了菜市場。

不是因為妥協，而是我想把賬算到今天為止。

四年前結婚時，我以為隻要我對這個家足夠好，顧明琛總會看見。

他開第一家麵館，我白天在超市上班，晚上去店裏收桌洗碗。

他缺進貨錢，我把母親留給我的八萬塊拿了出來。

趙秀梅做膽囊手術，我請了半個月假守床。

沈家每次開口要錢，我都勸自己，那是明琛救命恩人的家人。

現在想想，我不是善良。

我是傻。

中午，客人坐滿了顧家老宅。

我忙了五個小時，最後一盤菜端上桌時，手背燙出兩個水泡。

沈浩坐在主位旁邊，拿筷子敲碗。

“嫂子，湯淡了。”

“我姐以前做飯可比你好吃。難怪明琛哥忘不了她。”

一桌人哄笑。

趙秀梅不但沒製止，還把一塊排骨夾給他。

“她哪能跟知意比。”

“周晚也就勝在老實，適合過日子。”

宋凱端著酒杯接話。

“說白了，一個是白月光，一個是洗衣做飯的。”

“各有各的用處。”

我放下湯勺。

“誰愛伺候誰伺候。”

趙秀梅當場沉了臉。

“客人還沒吃完，你擺臉給誰看？”

“給你們所有人看。”

我解下圍裙，扔在沈浩麵前。

“湯淡了，自己加鹽。”

“周晚！”

顧明琛一把攔住我。

“今天是知意的忌日，你非得鬧？”

“昨天是萬聖節，我鬧。”

“今天是她忌日，我也鬧。”

“那請問哪一天能輪到我說話？”

趙秀梅忽然從櫃子裏拿出一串鑰匙。

“正好大家都在，我宣布一件事。”

“東街那間商鋪先給浩浩開煙酒店。”

“年輕人得有個正經營生。”

我認出那串鑰匙。

商鋪首付款四十萬，有二十五萬是我婚前存款。

房本寫著我和顧明琛兩個人的名字。

“誰同意給他了？”

沈浩往椅背上一靠。

“明琛哥同意就行。”

“你一個替補老婆，真把顧家的東西當自己的了？”

顧明琛壓低聲音。

“隻是借他用兩年，又不是送他。”

“知意救過我，這點忙我應該幫。”

我看著他。

“那二十萬呢？”

“已經轉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

“家裏的錢本來就有我的一半。”

“所以你花掉共同的錢，不需要告訴我？”

“你別這麼計較。”

趙秀梅把鑰匙塞給沈浩。

“一個女人天天把錢掛嘴上，真難看。”

我奪過鑰匙。

顧明琛伸手來搶，我先退開一步。

“商鋪誰都不準動。”

“二十萬，我也會追回來。”

沈母當場哭起來。

“知意屍骨未寒，她弟弟就被人這樣欺負。”

趙秀梅摟住她，反過來罵我沒良心。

我沒再爭。

走到門口時，手機收到銀行提醒。

家庭副卡已停用。

緊接著，顧明琛發來消息。

“什麼時候回來道歉，什麼時候恢複。”

我把消息轉給律師。

“再加一條，固定共同財產。”

當天晚上，顧明琛發了一張沈知意的紀念照。

宋凱在下麵留言。

“活人善妒，死人最幹淨。”

我沒有回罵，隻把截圖保存下來。

小李下班後給我買了一隻六寸蛋糕。

蛋糕歪歪扭扭，上麵寫著“周姐生日快樂”。

我坐在出租屋的小桌前，吹滅三十歲的蠟燭。

手機又彈出顧明琛的消息。

“我媽血壓高，你鬧得她一晚上沒睡。”

沒有生日快樂，也沒有一句你住在哪裏。

我把他的消息設成免打擾。

這個生日沒有十二桌菜，沒有人逼我讓座。

雖然冷清，卻是我這些年過得最清醒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