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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站正在交班，沒人注意到我換下病號服，從樓梯間溜了出去。

外婆住的老筒子樓，離醫院隻有兩站路。

門一開，藥味混著潮氣撲麵而來。

外婆坐在小板凳上，兩隻腳泡在盆裏，腫得發亮，腳背一按就是一個坑。

看見我，她慌忙把腳往盆底藏。

“你怎麼來了？外婆好著呢，就是這兩天懶得動。”

我蹲下給她擦腳，眼淚一顆顆砸進水盆。

“外婆，透析的錢我來想辦法，今天就湊上。”

她摸著我的臉，眉頭擰起來：“臉怎麼白成這樣？”

“胃不舒服，沒事。”

樓道裏還停著那輛舊三輪。

車鬥鏽了，車把上纏的膠帶卻還是新的。

我取出卡裏最後幾百塊，去花市批了兩桶白菊、一桶康乃馨，蹬著車回到醫院門口。

那是我賣了好幾年花的老地方，也是我遇見傅承宴的地方。

細雨飄下來，我把塑料布搭在花桶上，一枝一枝往外賣。

小腹一陣陣往下墜，我就靠著車鬥，等那陣疼熬過去，再接著吆喝。

到三點多，錢盒裏攢了三百二。

再賣一會兒，就夠外婆做一次透析了。

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路口等紅燈，車窗緩緩降了下來。

我一眼就認出了那張側臉。

副駕上坐著宋窈，手裏捧著個絲絨盒子，盒蓋半開，粉色的光一閃一閃。

那條項鏈，她到底挑了粉鑽。

宋窈朝我這邊望過來，掩著嘴笑。

“溫小姐又在這兒賣慘呢。”

“對麵就是咱們的新項目，今天來了好幾家媒體，讓人拍到可不好看。”

傅承宴轉過頭。

隔著一條馬路，我們四目相對。

他的目光在我的花車上停了一秒，隨即拿起手機。

“項目部，醫院門口那個花攤，清走。”

掛斷前，他又補了一句，聲音不高，卻一字不落地飄進我耳朵裏。

“她不是缺錢嗎？讓她知道，傅太太不是這麼要錢的。”

車窗升上去，綠燈亮了。

不到五分鐘，工地的保安就衝了過來。

有人掀塑料布，有人搬花桶，兩個人架起車把就往外拖。

我撲上去抓住車鬥：“這是我的車！”

車把在我手心裏打滑，指腹摸到了那幾道刻痕。

求婚後的那個周末，傅承宴蹲在這輛車旁邊折騰了一下午。

他修好了生鏽的刹車，在車把上纏了新膠帶，又拿鑰匙尖一筆一筆刻下兩個字母，F和W。

他滿手機油，衝我笑：“這車把你送到我身邊，以後我讓人把它供起來。”

如今，說要供著它的人，派人來拖走它。

保安一甩手，我連人帶車翻倒在地。

白菊滾了滿街，車輪從花上碾過去，錢盒裏的零錢叮叮當當撒進水窪。

我想爬過去撿，下身猛地一熱，整個人再也撐不起來。

被抬回病房時，醫生盯著B超屏幕，沉默了很久。

“胎心沒了，馬上清宮。”

再醒來，窗外天色已經暗了。

主治醫生站在床邊，臉色很難看。

“你是熊貓血，手術輸掉一袋，庫裏隻剩最後一袋。”

“從現在起絕對臥床，再出一次血，誰都兜不住你。”

護士小聲補了一句，手術時打了我的緊急聯係人，第一個號碼打了三遍，都被掛斷，隻好打了第二個。

第二個號碼，是外婆。

我猛地拉開床頭櫃。

那張流產化驗單，不見了。

手機在這時響起，外婆的聲音發虛，卻很穩。

“梔梔，你別管，外婆自己去找小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