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島上的人都知道,我守了七百三十次日落。
卻沒有人知道,我守的不是燈塔,是顧馳西返航的船。
為了他,我從陸地氣象中心調來這座海島。
可整整兩年,他負責夜間救援,我負責白晝觀測。
他出海時我剛下班,我醒來時他的船已經靠岸。
我們住在不足三公裏的地方,卻從未真正碰見。
離島那天,台風突然登陸。
燈塔斷電,我被困在觀測站裏,黑暗中有人踹開了門。
顧馳西渾身濕透,把自己的救援繩扣在我腰間。
他沒有認出我,隻低聲說:“別怕,我帶你回家。”
海浪撲上礁石時,一個女人從救援車裏衝下來抱住了他。
她脖子上掛著一枚舊銅哨。
和我十八歲那年送給顧馳西的那枚,一模一樣。
可那隻銅哨的背麵,刻的是我的名字。
......
我的手剛碰到銅哨,顧馳西便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
“你幹什麼?”
他的掌心滾燙,語氣卻冷得像外麵的雨。
蘇棠縮在他懷裏,濕透的長發貼著臉,眼圈紅紅的。
“馳西,她是不是嚇壞了?”
“沒事。”
顧馳西將我拉開,低頭檢查她額角的傷。
“台風剛過,情緒激動很正常。”
我盯著那枚銅哨。
哨身左側有一道淺淺的凹痕,是十八歲那年,我在礁石上摔出來的。
背麵的“林晚”兩個字,也是我拿小刀親手刻的。
不會錯。
“這枚哨子,你從哪兒來的?”
蘇棠下意識捂住胸口。
“顧馳西送我的啊。”
她仰頭看他,聲音軟下來。
“十八歲那年,我被困在海蝕洞裏,是馳西循著哨聲找到我的。”
顧馳西嗯了一聲。
“她受過傷,對那段記憶很模糊,隻記得這枚銅哨。”
我突然覺得荒唐。
十八歲那年,真正被困在洞裏的人明明是顧馳西。
是我趴在礁石上吹響銅哨,引來附近的漁船。
也是我把哨子塞給他,讓他害怕的時候就吹。
後來救援的人到了,我高燒昏迷,被父母連夜送離海島。
顧馳西甚至沒來得及問我的名字。
原來這些年,他把救人和被救的身份,全都記反了。
“背麵刻著字。”
我抬手指向銅哨。
“你們沒看過嗎?”
蘇棠的臉白了一瞬。
顧馳西卻皺起眉。
“林晚,夠了。”
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可惜,是為了讓另一個女人安心。
“一個舊物件而已,有必要追著問?”
他脫下救援服,裹到蘇棠身上。
“她剛從救援車上摔下來,手還在抖,你別刺激她。”
我低頭看著自己腰間的救援繩。
繩扣勒破了皮,血順著衣擺往下淌。
顧馳西沒有看見。
或者說,他根本沒想過要看。
蘇棠拉了拉他的袖口。
“算了,可能她也有一枚差不多的。”
她衝我笑了一下。
“這種銅哨以前到處都是,撞款很正常。”
“是啊。”
我慢慢解開腰上的繩扣。
“可能隻是撞了。”
撞了劃痕,撞了名字,也撞了我藏了十年的那個人。
顧馳西似乎沒料到我這麼快鬆口,神色緩和了些。
“觀測站暫時不能住人,我讓人給你安排救援隊宿舍。”
“不用了。”
“外麵還在下雨,你別逞強。”
“我回氣象中心的臨時站。”
他想說什麼,蘇棠突然捂住腳踝,疼得吸了口氣。
顧馳西立刻轉身把她抱起來。
“我先送她去醫療點。”
經過我身邊時,他腳步停了停。
“私人頻段別關。”
“今晚可能還有二次風暴,我要隨時聯係你。”
說完,他抱著蘇棠衝進雨裏。
從頭到尾,都沒問我為什麼會獨自困在斷電的觀測站。
臨時站裏一片狼藉。
我在應急燈下處理完傷口,打開電腦。
台風封島,最早一班離島船在三天後。
我買下最後一張船票,又點開已經審核通過的調任通知。
陸地氣象中心催了我三次。
前兩次,我舍不得走。
這一次,我在確認欄裏輸入了名字。
手機響了一聲。
顧馳西發來消息。
【蘇棠受傷了,今晚的風浪數據直接發給我,別走公共頻道。】
我看了幾秒,沒有回複。
隨後登錄後台,找到那個兩年前建立的專屬預警賬號。
賬號備注隻有三個字。
顧馳西。
刪除提示跳出來時,我沒有猶豫。
七百三十次日落,七百三十份歸航數據。
從今晚開始,都和我沒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