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親時,妹妹帶著伴娘們把我的假肢藏了起來。
“這是我設計的升級版藏婚鞋!”
“新郎不是說愛你的全部嗎?今天就讓他親手給你裝上。”
我以為媽媽至少會站在我這邊。
她卻伸出生硬的手,笑著幫我理好裙擺:
“都是自家人,你妹妹也是想試試新郎的心。”
新郎讓我別怕,立刻就出門去找。
十分鐘後伴郎團舉著手機闖進了門。
屏幕裏,新郎被反綁在天台邊緣,懷裏還抱著我的假肢。
一個戴麵具的人正掐著他脖子:
“想要他活命,就來一個人交換。”
所有人都看向我:
“他是為了你才被抓的,你不去誰去?”
我隻能拖著殘缺的身體向上爬。
推開天台門時,我的掌心膝蓋已經全都是血。
可麵具人在看到我的一瞬間,剪斷了綁著新郎的繩子。
我耳邊嗡鳴,用盡全力撲過去。
身體越過欄杆的那一秒,綁匪的手機裏傳來妹妹的尖叫:
“整蠱成功!她真撲過去了!”
新郎緊接著開口安撫:
“寶貝,那是假人,假肢也是道具。”
“你已經證明你愛我了,咱們繼續辦婚禮。”
風把他們的聲音吹得很遠。
婚禮可以繼續。
隻是再也不會有新娘了。
......
“人呢?怎麼一眨眼就沒影了?”
陸謹川扯掉臉上的假麵具,快步從天台側門走出來,臉上還掛著得意的笑意。
“姐,你別藏了,快出來吧!”
妹妹沈若芙舉著自拍杆,笑得前仰後合,鏡頭對著空蕩蕩的天台邊緣一通亂晃。
“剛才你撲過來的樣子真的太感人了,我都錄下來了,發到網上絕對爆火!”
伴郎們跟著起哄:
“新娘子真是情深義重,拖著一條腿爬上來,陸哥你以後可得好好待人家。”
陸謹川低頭拍了拍西裝上的灰塵,嘴角的弧度卻慢慢收斂了些。
他四下張望了一圈,除了水泥地上的幾道暗紅血痕,什麼都沒有。
“念安?別鬧了,吉時快到了。”
陸謹川的聲音提高了幾度,帶著一絲無奈的哄勸。
“我知道你剛才嚇壞了,是我不對,我不該答應若芙陪她胡鬧。”
沈若芙撇了撇嘴,收起手機走上前拉住他的胳膊:
“姐夫,你幹嘛跟她道歉啊?我是為了給你們的婚禮增加難忘的回憶。”
“再說了,誰讓她平時總端著一副清高的樣子,我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在乎你。”
我飄在冰冷的半空中,低頭看著那片七層的樓底。
我的身體扭曲地砸在綠化帶深處的景觀石後,白色的婚紗被暗紅的液體浸透,像一朵破敗腐爛的花。
沒有一個人往樓下看一眼。
所有人都以為我隻是在跟他們賭氣,躲進了天台的水箱後,或者順著另一側的安全通道下去了。
“若芙,去安全通道看看。”
陸謹川皺著眉,拿出手機撥打我的號碼。
鈴聲在不遠處的一堆雜物旁突兀地響了起來。
陸謹川走過去,撿起我爬行時從口袋滑落的手機,屏幕上沾著我掌心的幹涸血跡。
他按掉電話,歎了口氣:
“手機也扔了,這次氣性可真大。”
沈若芙踩著高跟鞋,跑過去看了一眼:
“哎呀,她怎麼把手弄流血了?故意抹在地上嚇唬誰呢。”
“我剛才可是全程錄像,根本沒人碰她,是她自己爬上來的。”
“媽還在樓下等著呢,她怎麼這麼不懂事,非要在今天耍性子?”
陸謹川握著沾血的手機,眼神裏閃過一絲煩躁。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轉頭看向伴郎團裏的表哥薛雲升:
“表哥,你剛才離她最近,你剪斷假人繩子的時候,看到她往哪跑了嗎?”
薛雲升縮在人群最後,麵具已經被他捏得變形。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我......我沒看清......”
薛雲升的聲音細若蚊蠅,牙齒止不住地打顫。
“我當時戴著麵具,視線不好......我一剪斷繩子,她就撲過來了......然後......然後我就閉上眼了......”
沈若芙走過去拍了一下薛雲升的肩膀,笑罵道:
“表哥,你怎麼膽子比我姐還小?演個綁匪把你嚇成這樣。”
薛雲升被她碰了一下,整個人像觸電般劇烈顫抖,猛地向後退了一大步。
“別碰我!”
他失控地喊了一聲,眼珠通紅,喉嚨裏發出粗重的喘息。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沈若芙愣了愣,隨即翻了個白眼:
“發什麼神經啊,真是莫名其妙。”
陸謹川沒有在意表哥的反常,他隻覺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樓下的賓客就要到了。
他拿起對講機,對樓下的車隊吩咐道:
“各車注意,新娘跟我開玩笑躲起來了,大家在小區裏找找,看到念安立刻帶她去車裏補妝。”
對講機裏傳來母親周素清的聲音:
“謹川啊,你們在上麵磨蹭什麼呢?念安找到了沒有?”
陸謹川深吸了一口氣,耐著性子回複:
“媽,念安在跟我鬧別扭呢,您別急,我馬上把她找回來。”
對講機那頭,母親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對我的責備:
“這孩子,平時看著懂事,怎麼到了關鍵時刻這麼任性?”
“若芙不就是跟她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嗎,多大點事,值得她在結婚這天撂挑子?”
我懸浮在虛無的空氣中,眼眶幹澀得發疼,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無傷大雅的玩笑。
他們所有人都覺得,逼一個失去右腿的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腳並用地爬上七樓,隻是一場無傷大雅的玩笑。
沈若芙挽著陸謹川的手臂,一邊往樓梯口走一邊撒嬌:
“姐夫,別管她了,我們先下樓去迎賓吧。”
“等她一個人在冷風裏吹夠了,自己就會乖乖回來的。”
陸謹川遲疑了一下,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天台,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先下樓,讓她自己冷靜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