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兼祧之日,王府內外張燈結彩。
漫天的紅綢刺痛了路人的眼,卻沒能刺痛我的心。
從清晨開始,前院便鑼鼓喧天。
沈凝是按著平妻的禮製迎進門的,雖然沒有走正門,但排場極大。
我坐在自己的院子裏,讓青梔將所有的行囊打點妥當。
沒什麼好帶的。
這王府裏的一切,我都留下了。
包括那件我熬了三個通宵為裴照縫製的披風。
包括裴珩寫給我的感謝書信。
“王妃,外頭正在拜堂了。”
青梔紅著眼睛走進來,聲音裏帶著壓抑的哭腔。
“王爺他......他牽著沈姑娘的手,笑得可高興了。”
我端起茶杯,輕輕吹去麵上的浮葉。
“隨他們去吧。”
前院的喧鬧聲穿透了重重院牆,清晰地傳到我的耳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我閉上眼,靜靜地數著腦海中係統的倒計時。
【十、九、八......】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裴珩。
他今天穿著一身喜慶的紅色錦袍,像個小福娃。
他跑得氣喘籲籲,手裏還攥著一把喜糖。
“娘親!娘親!”
他撲到我腿上,將喜糖塞進我手裏。
“這是爹爹和凝娘親的喜糖,可甜了,娘親你嘗嘗。”
我看著手裏那幾顆用紅紙包著的糖。
這是我在這本書裏,收到的最後一份禮物。
我剝開一顆,放進嘴裏。
“甜嗎?”他仰著頭問我。
“甜。”我輕聲說。
他高興地拍了拍手。
“爹爹說,等他陪凝娘親喝完交杯酒,就帶我來看你。”
“爹爹說,今晚要陪娘親一起吃飯,不讓娘親一個人。”
我摸了摸他的頭,將手腕上最後一點殘留的體溫印在他的發絲上。
“好。”
【三、二、一。】
【獻祭完成。係統已全麵喚醒。】
【記憶抽離中......】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那些關於裴照的深情、關於裴珩的陪伴,像是一幅被水浸濕的畫卷。
色彩開始斑駁,輪廓開始模糊。
我站起身,將那封壓在鎮紙下的離別信,和那份裴照親筆簽名的和離書,端端正正地擺在桌子中央。
“青梔,走吧。”
我沒有再看裴珩一眼,徑直走出了院子。
門外,蕭祁派來接應的馬車已經等候多時。
夜幕降臨。
前院的喜宴漸漸散去。
裴照帶著一身酒氣,推開了沈凝喜房的門。
沈凝蒙著紅蓋頭,嬌羞地坐在床榻邊。
“王爺......”
裴照看了她一眼,卻沒有走過去掀蓋頭。
他從懷裏掏出那塊裴珩要去的長命鎖,放在桌上。
“嫂嫂,這鎖你留著安胎。”
“我答應了阿箏,今晚要過去陪她用膳。”
沈凝猛地扯下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王爺!今晚是我們的大婚之夜!”
“你連交杯酒都不和我喝,就要去那個女人的院子?”
裴照微微皺眉。
“阿箏她今日受了委屈,我若不去看看她,她定會胡思亂想。”
“嫂嫂早些歇息吧。”
他說完,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裴珩已經在院門外等著他了。
父子倆手裏提著食盒,裝著我平日裏最愛吃的幾樣糕點。
“爹爹,娘親肯定會高興的。”
裴珩拽著裴照的袖子,嘰嘰喳喳地說著。
裴照的嘴角也帶著一抹輕鬆的笑意。
他以為,隻要他肯低頭哄一哄,我便會像過去七年那樣,毫無底線地原諒他。
“阿箏,我進來了。”
裴照推開我院子的門。
裏麵漆黑一片,沒有點燈。
也沒有人回應他。
“阿箏?”
他提著燈籠走近房間,推開房門。
屋內的陳設幹淨得有些過分。
沒有一絲屬於我的氣息。
裴照的目光落在了書桌正中央。
那是一張蓋著他私印的和離書,以及一封沒有封口的信。
裴照的呼吸瞬間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