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梅園的雪下了一整夜。

殿內的炭火早已熄滅，冷得像冰窖。

窗外傳來隱隱約約的鼓樂聲，是王庭的大宴開始了。

老嬤嬤推門走進來，手裏端著一套粗布衣裳。

“二公主，大公主快馬加鞭趕到了北庭。”

嬤嬤笑意吟吟，聲音極低：

“殿下親自出城相迎，如今正在正殿大宴群臣呢。”

我坐在榻上，睫毛上凝著寒霜：

“她不是有心疾，受不住風沙嗎。”

嬤嬤掩嘴輕笑：

“大公主思念殿下心切，便是拚了這條命，也是要來的。”

“殿下感動不已，特意交代老奴，請二公主換上這身衣裳，委屈您移步地窖暫避。”

“免得大公主見著您，心裏難受，引動了心疾。”

上一世，他們也是這般將我一步步推進石室。

剝奪我的身份，奪走我的孩子，最後讓我在絕望中死去。

這一世，他們還想故技重施。

“拓跋珩也是這個意思嗎。”

我抬頭看著嬤嬤。

“殿下說了，隻要二公主乖乖聽話，等大公主身子好些了，自會放您出來。”

嬤嬤走上前，將衣裳扔在榻上：

“二公主，請吧，別讓老奴為難。”

我站起身，拿起那套粗布衣裳：

“好，我去。”

嬤嬤眼中露出一絲得意，轉身在前引路：

“這就對了，識時務者為俊傑。”

穿過蜿蜒的走廊，她將我引至梅園深處的偏殿地窖前。

“二公主進去吧，裏麵的吃食殿下都備好了。”

我看著幽暗陰冷的石階，沒有猶豫，抬腳走了下去。

石門在我身後重重合上，傳來鎖鏈纏繞的聲響。

地窖裏漆黑一片，寒氣侵骨。

但他們不知道，這處荒廢的偏殿，底下連著北庭舊王宮的暗道。

上一世我被囚禁至死前，曾無意中摸索到了這處坍塌的出口。

那是我用鮮血和白骨換來的生路。

正殿之內，笙歌鼎沸。

薑靜姝一身華麗的王妃正服，依偎在拓跋珩身側。

“殿下，妹妹在梅園可還習慣。”

薑靜姝眼眶微紅，聲音嬌柔如水：

“都是臣妾不好，若是臣妾身子爭氣些，何至於讓妹妹代我受過。”

拓跋珩端著酒杯，眼神卻有些遊離。

他看著薑靜姝的臉，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阿蕎那雙倔強冰冷的眼眸。

“她無事，在梅園靜養。”

拓跋珩淡淡道。

老嬤嬤悄悄走近，附在薑靜姝耳邊低語了幾句。

薑靜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逞，隨即柔聲道：

“殿下，臣妾想去看看妹妹，親口向她賠罪。”

拓跋珩眉頭微皺：

“外麵風雪大，你身子弱，明日再去吧。”

“不，臣妾心中難安。”

薑靜姝垂淚欲泣：

“若不能見妹妹一麵，臣妾今夜如何睡得著。”

拓跋珩終究站起身：

“本王陪你去。”

一行人頂著風雪來到梅園偏殿。

厚重的石門上掛著粗大的鐵鎖。

拓跋珩看著那鎖鏈，心頭不知為何莫名一跳。

“開門。”

他沉聲吩咐。

侍從連忙上前打開鐵鎖，推開沉重的石門。

一股刺骨的寒氣撲麵而來。

拓跋珩奪過侍從手中的燈籠，快步走下石階：

“阿蕎，本王帶靜姝來看你了。”

無人應答。

幽暗潮濕的地窖裏，隻有水滴落下的空曠回響。

微弱的燭火照亮了角落。

榻上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