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勘也跟著歎氣,勸道:
“大嫂,大哥也是為了侯府的聲譽著想。”
“朝廷如今正盯著忠烈遺孤的安置,侯府若是一毛不拔,禦史台該彈劾大哥薄情寡義了。”
“左右都是一家人,你的不就是侯府的?何苦分得這般清楚?”
“一家人?”
我忍不住拍案而起。
“一家人就可以強占正妻的嫁妝去養別的女人?”
“你們裴家自詡詩禮傳家,做出來的勾當卻連強盜都不如!”
“放肆!”
老夫人重重一拍桌子,厲聲喝道:
“薑佩玖,你當侯府是什麼地方?由得你在這裏撒野?”
裴勘臉色難看至極,伸手死死扣住我的手腕,聲音低沉:
“佩玖,向祖母和大哥賠罪!”
雲清猗適時地紅了眼眶,抓著裴哲緒的衣袖,抽泣道:
“世子,都是清猗的錯,清猗不要鋪子了,求兩位少夫人息怒,莫要傷了和氣。”
裴哲緒輕輕撫了撫她的背,轉頭看向阮令儀,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鋪子的事,我已經同嶽父大人商量過了。”
“嶽父大人深明大義,已經同意了。”
阮令儀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不可能......我爹絕不可能答應你!”
裴哲緒淡淡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張蓋了阮家族印的轉讓書,輕輕放在桌上。
“大少夫人若是不信,自己看吧。”
“為了阮家二弟在軍中的前程,嶽父大人自然知道該怎麼選。”
阮令儀死死盯著那張轉讓書,渾身的力氣仿佛在一瞬間被徹底抽幹。
她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眼淚無聲地滾落下來。
裴哲緒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溫柔得像是在施舍:
“令儀,聽話些,正妻的位置永遠是你的,誰也越不過你去。”
家宴散去後,阮令儀被帶回了偏院。
裴哲緒以“大少夫人突發瘋疾衝撞長輩”為由,在偏院門口加了四把銅鎖。
而我,被裴勘一路拽回了我們的二房別院。
他將房門緊閉,臉色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薑佩玖,你今日太讓我失望了。”
他站在桌前,看著我,語氣裏滿是疲憊與痛心。
“我處處護著你,在祖母麵前替你遮掩,你非但不領情,還當著所有人的麵大吵大鬧。”
“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坐在錦凳上,冷眼看著他演戲。
“我鬧?裴勘,你們奪了我閨蜜的嫁妝,還要我鼓掌叫好不成?”
“你們踩著我們姐妹的骨血去立你們的仁義牌坊,憑什麼指望我們逆來順受?”
裴勘走上前,雙手按在我的肩頭,試圖將我摟入懷中。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
裴勘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抑著情緒。
“大嫂的二弟在西北軍中,得罪了主將,是大哥動用了侯府的舊部才將他保下來的。”
“幾間鋪子換他一條命,難道不劃算嗎?”
“佩玖,大人的世界講究的是權衡利弊,不是你小姑娘家的意氣用事。”
我看著他冠冕堂皇的嘴臉,隻覺得可笑。
“權衡利弊?”
“那你們怎麼不拿侯府自己的祖產去換?非要割我大姐的肉?”
裴勘皺起眉,眼神裏終於露出了一絲不耐煩。
“侯府的祖產牽扯到宗族各支,動一發而動全身,豈能兒戲?”
“算了,我同你說這些你也不懂。”
他從書案上拿出一疊厚厚的宣紙和一盒朱砂,重重放在我麵前。
“祖母今日被你氣得心口疼。”
“大哥吩咐了,讓你在房中抄寫百福經一百遍,用朱砂工整謄抄。”
“抄完了,親自去主院送給清猗,向她奉茶認錯。”
我看著那疊紙,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讓我給雲清猗奉茶認錯?”
“憑什麼?她算個什麼東西?”
裴勘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負手而立,聲音平緩,卻帶著施壓的重量:
“憑她是客,你是主。”
“憑她受了委屈卻從不大吵大鬧,而你身為二少夫人,卻毫無容人之量。”
“佩玖,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你若是抄了,這道坎便算過去了,往後你依舊是侯府尊貴的二少夫人。”
“若是不抄,我便隻能請家法,送你去祠堂靜思悔過了。”
他看著我,眼底帶著篤定。
在他看來,我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除了依附他,依附侯府,根本無路可走。
我曾經那麼死心塌地地愛他,為了他學下廚,為了他繡香囊,為了他徹夜不眠。
他以為,我舍不得他。
我緩緩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
“裴勘,你是不是覺得,我離開你就活不下去?”
裴勘眼底閃過一絲譏誚,但很快又掩飾成溫和的微笑。
“夫妻本是一體,何談誰離不開誰?”
“隻要你乖乖聽話,我們還能像從前一樣。”
“我明日讓廚房給你做桂花糖蒸栗粉糕,好不好?”
又是這種居高臨下的施舍。
又是這種漫不經心的打發。
我慢慢站起身,從袖中掏出了那張折疊整齊的紙。
上麵早已蓋好了官府的紅印,以及阮令儀早就暗中替我辦好的文書。
那是我們穿書後,在彼此最風光、兩兄弟對我們言聽計從的時候,哄著他們按下的私印。
原本是為了以防萬一留的後手。
沒想到,真有用上的這一天。
“你看看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