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臻川係著襯衫袖扣去開門時,神色已經恢複了一貫的淡定。
大概在他看來,鬧了三天,我也該遞台階服軟了。
他簽了字,拆開文件袋往茶幾上一倒,動作卻頓住了。
最上麵是一張慈善總會的無償捐贈回執。
三百二十萬,連同我那輛開了五年的代步車,一分沒留。
底下壓著銀行卡銷戶單,和一張發黃起毛邊的舊欠條。
八年前他公司資金鏈斷裂,我瞞著他賣掉爸媽留下的老房子湊出四十萬救急。
欠條背麵還有他當年親筆寫的字:“等周臻川翻身,拿命娶晚晚。”
如今那行字上麵,被我按了紅手印,寫著兩個字——兩清。
許念從客房出來掃了一眼,捂著嘴小聲驚呼:
“天哪,晚晚姐把存款全捐了?”
周臻川盯著那張寫著“兩清”的舊紙條,下頜線繃得很緊。
沉默了幾秒,他拿起手機撥給公司財務:
“查一下林晚那張副卡,這兩天在哪兒刷過?”
財務在那頭愣了一下:“周總,林姐十天前就把副卡退回來辦了注銷,這個月沒動過啊。”
客廳一時安靜下來。
周臻川捏著舊欠條的指尖微微發白,眉宇間第一次浮起一點真切的困惑。
許念走過來替他倒了杯溫水,輕聲細語地開口:
“你別急,我聽同學說網上幾十塊就能做這種假回執單。”
“晚晚姐那麼愛你,怎麼可能真不要你了?肯定是看昨天退戒指沒讓你低頭,故意寄這些來嚇唬你,想逼你去哄她呢。”
周臻川垂眸看了那張回執兩秒,緊繃的神色慢慢鬆了下去。
他沒撕那張舊欠條,隻是冷淡地將它折好鎖進了抽屜:
“拿八年前的事來敲打我,嫌我婚前冷落她了。”
我飄在窗邊看著他的側臉,胸口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澀。
他以為我是從婚禮那天才開始生氣的。
其實不是,是從十天前開始的。
二十四歲那年,為幫他拿工程大單,我替酒精過敏的他連擋了八杯高度白酒。
當晚胃穿孔切了三分之一的胃,落下一輩子的病根。
十天前醫院複查,我拿到了胃癌晚期的診斷書,醫生說最多也就撐十來天了。
我去他公司本想說婚禮取消吧,卻在休息室門外聽見許念哭著求他:
“臻川哥,十天後你結婚我就不打擾你了,最後十天陪我拍完願望清單,當跟這段暗戀分手好不好?”
那天我的電話打過去,被他隨手按掉了。
我隔著門縫,聽見他溫和地哄她:
“別哭了,陪你拍完就是。林晚最懂事,婚前這十天她不會計較。”
那天我在門外站了很久,最後把診斷書塞回包裏,轉身去了公證處。
客廳裏,周臻川已經給發小陳默打去了電話,聲音平穩克製:
“林晚要是去找你們借錢,先別借,讓她在外麵冷靜兩天,吃點苦頭自己就回來了。”
我安靜看著他。
我不吃苦了周臻川,我已經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