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第一次看見那段黑屏視頻,是在晚上十一點十七分。
許曼把它發到四人小組群裏,下麵跟著一句話。
“林穗,你交來的成片就是這樣。”
“文件打不開,素材文件夾也空了。”
我盯著手機,先看了一眼電腦桌麵。
我的移動硬盤就在手邊,外殼上貼著交付編號。
裏麵的工程文件和成片都好好的。
這部短片是小組畢業作業。當初許曼掛名製片卻整天忙著校外社交,何超、程媛負責的通告與錄音頻頻漏記,眼看進度要開天窗,我才同意拿出大一時在食堂後門拍母親的打底空鏡,帶頭熬了兩個月剪出這個版本。
但我沒想到,許曼盯上的不僅僅是交差的《後門以北》,更是我私人移動硬盤裏、從大一攢到大三從未公開過的八百個G個人紀錄片原始母帶。
“我下午交的是可以播放的最終版,文件名是後門以北V7,時長四十八分二十六秒。”
許曼幾乎秒回。
“你說可以播放就可以播放?”
“我們四個人剛才在剪輯教室打開,隻有黑屏。”
何超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屏幕漆黑,進度條停在零秒。
程媛緊接著說:
“明天就是畢業展映預審,老師要求早上交片。”
“如果交不出,整組都要延期。”
許曼在群裏艾特我。
“你負責最後導出和交接,先把事故責任說明簽了。”
我看著那行字,手指慢慢變涼。
最後導出是我負責。
交接卻不是我一個人負責。
下午五點二十,我在剪輯教室當著三個人的麵播放了成片,許曼坐在我旁邊,何超負責看音軌,程媛拿著交接清單。
片子最後定格在我媽關掉食堂後門的畫麵上。
她回頭問我:“穗穗,晚上吃不吃餃子?”
許曼當時還笑,說這個結尾比她想象中溫柔。
我把最終版複製到學院交付盤,也發到四人共享文件夾。
許曼在群裏回了一句。
“已收到。”
還配了一個握拳表情。
現在,她說文件是壞的。
我把交接清單的照片發上去。
“下午五點四十三分,四人已共同驗收。”
許曼沒有回複。
何超卻打來了電話。
“林穗,你先簽一下吧,明天要是交不上,老師會把我們一起掛掉。”
“文件怎麼壞的?”
“我哪知道。”
“你下午不是看完了嗎?”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
“反正現在打不開了,最後是你導出的,你先把這事扛下來,後麵咱們再查到底哪裏出問題。”
“如果查出來不是我的問題呢?”
“你怎麼這麼較真?大家一起做的東西,誰擔一點不行?”
我沒有回答,掛了電話。
門外很快響起敲門聲。
趙思寧從上鋪探出頭,臉色發白。
“他們來了。”
我話音剛落,門就被拍響。
“林穗,開門!”
“我們隻讓你簽個說明,不會把你怎麼樣。”
許曼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來。
我走過去,沒有開門。
“明天把電腦和硬盤一起交給老師,查日誌就知道文件什麼時候被動過。”
“你現在還想把責任推給別人?”何超在門外喊,“你媽就是學校保潔,你平時拿這個拍苦情片,大家已經夠遷就你了!”
趙思寧一下站了起來。
“何超,你說話注意點。”
許曼立刻接話:“思寧,你別護著她,現在首要解決畢業的事,別摻雜個人情緒。”
我隔著門問:“許曼,你確定要我簽責任書?”
“你簽了,我還能替你說幾句好話。”
“如果我不簽呢?”
“那就讓老師按你故意損壞畢業作品處理。”
許曼在門外隔著木板歎氣,聲音輕得像施舍:“穗穗,保研名額我已經跟院裏申請放棄了,隻要你認下這筆賬和事故,名額順延給你,大家都不用鬧到全院通報退學那麼難看。”
我靠在門邊,心裏五味雜陳。
我打開電腦,把下午的交付郵件、共享盤截圖和成片一起打包,發給陳老師。
郵件標題寫得很清楚:關於後門以北交付狀態及文件異常的說明。
發送成功後,我才在群裏回複。
“我不會簽署未經核實的責任書,明天請通過課程流程調查。”
許曼很快發來一句。
“你會後悔的。”
半小時後,她把那段黑屏視頻發到了班級群。
“我們組的畢業片出了問題,可能需要學院介入。”
沒有提我的名字。
可緊接著,何超就在下麵回複:
“最後導出和交片是林穗負責。”
程媛跟著發了一個歎氣的表情。
我看著群裏逐漸出現的詢問,知道許曼已經把我推到了所有人的視線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