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行舟在碼頭上放糧,京裏的糧價很快降了下來。
景王府囤的那批糧食壓在倉裏脫不了手。
我讓人下了三條令:
一、公主府收糧不許超官價。
二、外路商戶進城賣糧免稅。
三、災民按人頭發糧,不許糧商故意克扣、拿捏百姓。
五天功夫,米價落了一半。
蕭承鈞那些囤貨眼瞅著要捂爛在倉裏。
他終於派人到公主府下帖子,請我過府吃茶。
我帶上了沈硯之和顧行舟。
景王府花廳裏擺著點心。
蕭承鈞倒了茶推過來:“令儀,你最近做事,倒有幾分你父皇年輕時的樣子。”
“皇叔過獎。”
“隻是賑災不是做生意。你把京城糧價壓得太低,商人沒有利潤,以後誰還願意運糧?”
顧行舟在邊上笑了一聲:“王爺說得對。”
蕭承鈞看了他一眼。
顧行舟接著說:“所以我打算把運糧的利潤,改從運輸費裏算。糧價降下來,商人不虧,百姓也能吃飽。”
蕭承鈞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著他:“皇叔,您看,做生意的人都懂這個道理。”
顧行舟接茬道:“因為臣不會把糧囤在倉裏等漲價。”
蕭承鈞把茶盅重重頓在桌上。
“令儀,你最近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長公主。”
“你隻是長公主。”
“我知道。”
我端起茶吹了吹:“所以我沒有動皇叔的府兵,沒有查皇叔的私庫,也沒有拿皇叔的王印。”
“你現在做的這些事,與攝政何異?”
“至少我把糧送到了百姓手裏。”
蕭承鈞盯著我:“你是在與本王爭權?”
我看著他:“皇叔終於承認有權可爭了?”
他把手邊的青瓷杯摔得稀碎。
外頭的王府侍衛抽刀圍了上來。
霍沉川已經在門坎邊站著,刀鞘頂在腰帶上,掃了他們一圈:“誰敢動?”
沒人往前挪步。
蕭承鈞盯著霍沉川:“你以為憑一群被廢的邊軍,就能守住她?”
“不能。”霍沉川回話極快。
他身後的京營軍士端起軍弩頂在廊下。
“但守住一座門,夠了。”
我站起身整了整衣角,回頭對蕭承鈞道:“皇叔,您囤的糧,若三日後還不肯低價出手,我便讓戶部開倉。”
“你敢?”
“我敢。”
三天後,戶部官倉大門被撬開。
裏麵的米糧比賬上短了兩萬石。
這批缺口全讓景王府私下挪走了。
沈硯之把底冊直接送進了禦史台。
當晚三個禦史連夜寫了折子參景王。
蕭承鈞沒在明麵上鬧騰,隻叫人送來一封短信:
“令儀,明日入宮,皇叔有事與你商議。”
我把信遞給蘇問塵。
他湊到鼻子底下嗅了嗅:“墨裏有麝香。”
景王不是要防我,他是告訴我宮裏有人懷上了。
懷上的是六妹蕭令安。
她跟蕭承鈞的世子早定了親。
要是蕭令安懷了種,蕭承鈞就能逼皇帝認這個外孫當太子。
隔天蕭令安自己找上了門。
她穿了身淺粉色裙子,手裏拎著個食盒:“皇姐,這些日子你太辛苦了。妹妹特意給你熬了補湯。”
我的貼身丫鬟阿棠接了過來。
蘇問塵從旁邊路過,聞了聞,低聲道:“裏麵有烏頭。”
蕭令安手縮在袖子裏。
我沒拆穿她:“皇妹親自送來的,我自然要喝。”
我仰頭灌了一口。
蕭令安眼睛亮了亮。
我把嘴裏的藥汁啐在地上,身子一歪栽倒在榻上。
阿棠尖叫起來。
蘇問塵趕緊撲過來護住。
蕭令安站在原地發懵,低聲問:“她死了嗎?”
沒人理她。
丫鬟把她引去偏廳歇息。
我從榻後麵爬起來,換下外衫,摸到了偏廳隔壁。
暗門後麵傳出蕭令安和蕭承鈞的聲音。
“她已經喝下去了。”
“她若真的死了,誰來背這個罪?”
“一個荒淫長公主,暴斃於府中,有誰會替她追查?”
“可皇帝還沒立儲。”
“壽宴之後,他便會立。”
我在門縫邊站著,手指扣進木板縫裏。
後天的壽宴,蕭承鈞不單是要毒死蕭承晏,也是挑明了要搶位子。
他布下這個死局,連我也算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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