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睜眼醒來,床榻旁邊
站著十幾個美男。
有人替我捶腿,有人捧著酒壺,有人靠在窗邊彈琴。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穿繡著金線的寢衣,指甲染得通紅。
原身的記憶跟著湧進腦子裏。
大晟長公主,蕭令儀。
二十三歲。
先皇死後,幼弟登基。蕭令儀仗著長姐的身份養了十六個男寵,
花著國庫的銀子,逼官員替她買珠寶,
去年為了討個戲子歡心,還把京南三座糧倉租給相熟的商賈。
朝堂上下都罵她荒唐。
百姓提起來,也就是那句敗家公主。
更麻煩的是,三天後蕭承晏會在壽宴上中毒。
一個月後皇帝病死。
再過半個月,蕭令儀這個長公主也會被賜死。
幕後是攝政王蕭承鈞。
我還在捋這些事情。榻邊的男人柳修竹又把葡萄遞到嘴邊。
我抬手把葡萄打掉。
“來人。”
大管家趙福跑了進來。
原身極信他,府裏的鑰匙、賬冊和庫房全在他手裏管著。
我問:“今日是什麼日子?”
趙福跪在地上回話:“六月初七。”
“皇帝壽宴呢?”
“六月初十。”
三天,先把命保住再說。
我指了指剛才喂葡萄的男人。
“押起來。”
“殿下,奴不知犯了什麼錯!”
“剛才的葡萄有毒!”
靠在窗邊的蘇問塵走過來,撿起地上的葡萄聞了聞。
“葡萄沒毒。”
他用指甲把果肉掐開,從裏頭挑出一根細銀針。
“毒在針上。針紮破果皮,毒才會進去。”
我對趙福交代:“把柳修竹和送葡萄的人分開審。別讓他們死了。”
趙福連連點頭。
我讓蘇問塵留下,陪我熬三天。
蘇問塵掀了掀眼皮:
“我的月銀是多少?”
“若是查毒,另算。”他補了一句。
屋裏有人憋不住笑了。
“從今日起,公主府的賬歸你管。”
底下人聽完全變了臉色。
以前的蕭令儀隻管要錢花,從不過問賬目。
我讓趙福把賬冊全搬到正廳。
賬本堆了滿滿三張長桌。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眾人。
“誰會算賬?”
沒人應聲。
“誰能看懂這些賬?”
底下還是沒人吭聲。
我隨手翻開一本。
去年修水榭,記了用磚八萬塊。
那座兩層的小水榭,撐死了用不上三萬塊磚,八萬塊都夠砌城門了。
“趙福。”
“老奴在。”
“這八萬塊磚,現在在哪?”
趙福臉上的肉顫了顫:“都用上了。”
“那水榭為什麼隻有三萬塊磚?”
他把頭埋在地上:“許是......賬房記錯了。”
我把賬冊摔在地上。
“賬房在哪裏?”
趙福縮著脖子不敢接話。
人群裏站出個穿青衫的男人。
“臣沈硯之,可以算。”
原來,他是兩年前的狀元,得罪了權貴被人栽贓考場舞弊,功名全給革了。
蕭令儀在茶樓瞧著他皮相好,買回府裏壓了兩年賬房。
手裏那把算盤,是他身上唯一的舊物。
我叫人把他的賣身契找出來,把契紙撕得粉碎。
“從今日起,你不再是男寵,也不是奴才。”
他看著地上的碎紙,沒作聲。
我把賬冊推過去:“查賬。查出多少,給你多少。”
“殿下不怕我卷款逃走?”
“你若想逃,剛才就不會告訴我賬有問題。”
沈硯之看著我:“臣隻說,我可以算。”
“那便算。”
旁邊那個臉帶傷疤的高個大漢,名叫霍沉川,擅長領兵作戰,他曾是
邊軍校尉,因為私自開倉放糧被判了盜糧罪,發配到石場當苦力。
“你的舊部呢?”
他回話:“二十七人,都在石場。”
“明日把他們接回來。”
“殿下要我們做什麼?”
我站起來,看著滿廳的人。
“做你們真正擅長的事。”
我把剩下的契紙全拿了過來。
“想走的,領錢走,自謀生路。”
“想留下的,明日隨我上朝。”
鬧騰了一整天,府裏總算清淨了大半。
我剛踏入寢殿,還沒來得及褪下外袍,窗欞外便傳來一聲極輕的叩響。
霍沉川一身玄色夜行衣,悄無聲息地從陰影中轉出,手中橫著一柄滴著血的短刃,另一隻手將一封被蠟油封死的小竹筒遞了上來。
“殿下料得不錯。”霍沉川聲音冷冽,“前腳剛把人遣散,大管事趙福後腳就派了心腹小廝,想翻後巷的狗洞往景王府遞信。人已經被臣在暗巷裏按死了。”
我接過竹筒,挑開蠟封,裏麵隻有一張浸著薄汗的窄條。
上麵隻有一行字:
【長公主忽生警惕,疑察葡萄有異,速請景王殿下三日後壽宴提前發難。】
燭火跳動了一下。
我神色平靜地把那張紙條湊到燭焰上,看著那行字在火光中化為飛灰。
還有三天。
三天後的萬壽節宮宴,不是蕭承鈞的黃泉路,就是我的斷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