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站點走出來的時候,天上的暴雨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我的騎手軟件界麵已經變成了灰黑色,紅色感歎號橫亙在屏幕中央:【該賬號已被永久凍結】
我站在積水沒過腳踝的馬路牙子上,給托兒所的老師發信息。
“李老師,我可能要晚半個小時接桐桐,手頭有點急事處理。”
老師的回複很快彈出來,語氣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冷淡:“桐桐媽媽,你趕緊過來一趟吧。其他家長在業主群裏看到了外賣大群的帖子,說你涉嫌詐騙,還帶著孩子在配送途中違規操作,現在好幾個家長要求園方核實你的信譽,大家都在托兒所門口圍著呢。”
轟的一聲,腦子裏最後一根弦斷了。
我瘋了一樣騎著那輛快沒電的破電動車衝向托兒所。
托兒所小小的鐵門外,果然圍著幾個接孩子的家長,還有兩個穿著同款外賣製服的同城騎手在指指點點。
桐桐坐在傳達室的小板凳上,懷裏抱著她那個洗得發白的小熊玩偶,眼睛哭得像兩顆爛桃子。
“喲,詐騙犯媽媽來了。”
一個平時就愛攀比的寶媽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方琴,真看不出來啊,平時裝得那麼樸素可憐,背地裏手段這麼臟。”
“我沒詐騙!”
我把桐桐一把抱進懷裏,用雨衣緊緊裹住她小小的身子:“那些帖子是汙蔑!我會找證據報警的!”
“得了吧,外賣平台的官方處理通告都下發了,群裏通報批評直接點名道姓!”
一個年輕騎手把手機晃到我臉上:“方琴,你少在這立牌坊了,站長剛發了通知,你的三星優選名額直接轉給喬蓓了,人家喬蓓才是受害者,被你逼著頂包!”
桐桐嚇得把頭埋進我的頸窩,小手揪著我的衣領:“媽媽不哭......桐桐不吃肉了,桐桐以後隻要青菜......”
我深吸了一口氣,抹掉臉上的雨水,抱著女兒轉過身。
身後是肆無忌憚的嗤笑和議論。
回到合租屋樓下,一輛嶄新的紅色大馬力外賣電摩停在單元門口,車把上綁著嶄新的頭盔和保溫箱。
喬蓓正站在樓道防盜門前,拿著一把嶄新的鑰匙,一下一下試著開鎖。
而我放在門邊鞋架上的幾雙舊運動鞋,還有桐桐的小雨傘,全都被像垃圾一樣扔在滿是汙泥的水泥地上。
“喬蓓,你扔我的東西幹什麼?”
我抱著孩子,冷冷地看著她。
喬蓓轉過身,撩了撩波浪卷發,臉上掛著純良無害的笑容。
“方姐,你可算回來了。”
她揚了揚手裏的租房合同原件:“房東阿姨剛才給我打電話了,說你涉嫌犯罪,名聲太臭,怕影響房子以後出租,已經委托我全權處理。”
“你被封號了,下個月房租肯定交不起吧?阿姨說了,房子轉租給我一個人,限你今晚十二點之前,帶著你的賠錢貨女兒,滾出這裏。”
我盯著她手裏的鑰匙:“那張按了手印的收據是你趁我上周發高燒昏睡的時候偷偷按的吧?”
喬蓓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湊到我耳邊,用隻有氣聲的極低音調嘲弄道:“是又怎麼樣?方姐,監控沒有,指紋是你的,轉賬記錄清清楚楚,你拿什麼翻盤?”
“在這個城市跑單,光能吃苦有什麼用?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你沒有。”
桐桐在我的懷裏凍得打了個寒戰。
我看著喬蓓得意洋洋的麵孔,手插進濕透的雨衣口袋,指尖輕輕按下了錄音筆的保存鍵。
“喬蓓,你真以為平台的合規係統,隻認那幾張破收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