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九點,我出門去見周叔。
拆遷辦在老城區,開車要四十分鐘。
林晚秋沒跟來。
她說公司有事,讓我自己看著辦就行。
“別簽太快,價格再談談。”
掛電話前她這麼說。
我應了聲好。
車開到半路,路過蘇棠的麵館。
十年沒來,這條街變了很多。
奶茶店換了三輪,網吧關了,隻有那家麵館還在。
招牌舊了,門口的塑料凳子也舊了。
我把車停在路邊。
下車。
推開玻璃門,裏麵沒什麼客人。
一個穿圍裙的女人背對著我,正在煮麵。
她回過頭。
愣了一下。
“阿嶼?”
蘇棠瘦了。
比照片裏瘦。
她放下鍋鏟,擦了擦手。
“你怎麼來了?”
“路過。”
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來碗麵。”
她沒動。
看著我,眼睛有點紅。
“結婚了?”
“訂婚了。”
“哦。”
她轉過身,繼續煮麵。
鍋裏的水翻滾,她一句話也沒說。
麵很快端上來。
還是老樣子,蔥花、榨菜、兩個荷包蛋。
我低頭吃麵。
她在旁邊擦桌子。
擦得很慢。
“生意怎麼樣?”
我隨口問了一句。
“還行。”
她頓了頓。
“就是房東最近在催,說要漲租。”
我抬頭看她。
“漲多少?”
“一年多五萬。”
她笑了笑,笑得有點苦。
“我在想要不就轉出去算了。”
前世就是這個時候。
她轉讓了麵館。
去了另一個城市打工。
從此我再沒見過她。
我放下筷子。
“房東電話給我。”
“啊?”
“我認識人,幫你問問。”
蘇棠猶豫了一下,還是報了號碼。
我記在手機裏。
繼續吃麵。
麵還是那個味道。
十年前的味道。
吃到一半,周叔打來電話。
“小陳,到了沒?我在辦公室等你。”
“快到了。”
掛了電話,我把麵吃完。
起身去結賬。
蘇棠擺擺手。
“不用,你都多久沒來了。”
“生意歸生意。”
我掃了碼。
轉了十五塊。
她沒再拒絕。
送我到門口,她突然叫住我。
“阿嶼。”
“嗯?”
“你......過得好嗎?”
我回頭看她。
她站在門口,圍裙上還沾著麵粉。
眼睛很亮。
“挺好的。”
我說完就走了。
沒敢多看。
怕自己說出不該說的話。
拆遷辦在一棟老樓裏。
周叔坐在辦公桌後麵,看見我進來,笑著站起來。
“小陳來了,坐坐坐。”
他給我倒了杯茶。
“拆遷的事,我都跟上麵確認過了,你家那塊地段不錯,價格不會低。”
“大概多少?”
“保守估計一百二十萬。”
他推過來一份文件。
“你先看看,沒問題的話下周就能簽約。”
我翻開文件。
條款很清楚。
周叔靠在椅子上,點了根煙。
“對了,你不是訂婚了嗎?要不要叫你未婚妻一起來商量商量?”
“不用。”
我合上文件。
“我自己定就行。”
他愣了一下。
笑著搖搖頭。
“你這性子,還是這麼倔。”
我沒接話。
起身準備走。
周叔送我到門口。
“下周記得帶身份證和戶口本,產權人本人確認才能簽。”
“知道了。”
走出拆遷辦,手機震了一下。
林浩發來消息。
“姐夫,老宅的事談得怎麼樣?”
我回了句“還在談”。
他秒回。
“要不要我幫你看看合同?我在這行幹過,比較懂。”
“不用,我自己能看。”
發完我就把手機揣兜裏了。
開車回去的路上,又路過蘇棠的麵館。
我減速。
透過玻璃,看見她坐在店裏發呆。
手裏拿著一個本子。
不知道在算什麼。
我沒停車。
直接開過去了。
到家的時候,林晚秋還沒回來。
我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
翻到房東的電話。
撥過去。
響了三聲,對方接了。
“喂?”
“你好,我是蘇棠麵館那邊的朋友,聽說你要漲租?”
對方頓了頓。
“是啊,現在行情好,她那個價格太低了。”
“我想問一下,如果我接下整個鋪麵,你能給什麼價?”
“你要租?”
“對,簽三年,一次性付清。”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那你得來麵談。”
“行,明天幾點方便?”
談好時間,我掛了電話。
打開筆記本。
記下這筆賬。
鋪麵年租金十八萬。
三年五十四萬。
卡裏的錢不夠。
得等拆遷款下來。
但可以先簽意向合同。
我記完賬,靠在沙發上。
閉上眼睛。
前世這個時候,我在陪林晚秋挑婚紗。
她試了七八件,每件都說不滿意。
最後挑了最貴的那件。
刷的是我的卡。
蘇棠那時候已經關了麵館。
走之前她給我發了條消息。
“阿嶼,我要去外地了,以後可能見不到了,你要好好的。”
我沒回。
那條消息我看了很多次。
每次看都覺得心裏堵得慌。
現在不堵了。
因為我知道該怎麼做。
手機又震了。
蘇棠發來消息。
“阿嶼,你剛才說認識人,是真的嗎?我不想麻煩你。”
我回了句“不麻煩”。
她發了個笑臉。
“那謝謝你。”
我沒再回。
放下手機。
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林晚秋的車停進了小區。
她下車,拎著購物袋。
林浩也在。
兩個人說著什麼,林晚秋笑得很開心。
我轉身回到桌前。
打開筆記本。
翻到最後一頁。
寫下一句話。
“欠蘇棠的,從今天開始還。”
門鎖響了。
林晚秋推門進來。
“阿嶼,你回來了?老宅的事談得怎麼樣?”
“還行。”
我合上筆記本。
“下周簽約。”
她眼睛一亮。
“那太好了,到時候我陪你去。”
“不用。”
我站起來。
“我自己去就行。”
她愣了一下。
笑容淡了點。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
我點點頭。
走進臥室。
關上門。
靠在門上,長出一口氣。
手機又震了。
蘇棠發來一張照片。
是一碗麵。
她說:“剛才忘了跟你說,這碗是給你留的,你下次來吃。”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沒回消息。
怕自己控製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