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第二次站在訂婚宴門口的時候,手裏攥著那張銀行卡。
卡裏餘額兩萬八。
前世這個時候,我也攥著這張卡,心裏想的是“終於有人願意和我過日子了”。
今天不一樣。
我知道這兩萬八,三年後會變成欠條。
知道林浩會拿著我的拆遷款去炒股,虧到連渣都不剩。
知道自己會病死在出租屋裏,網費都是欠的。
......
宴會廳裏燈光很亮。
林晚秋穿著米色長裙站在台上,笑得溫柔。
她拿著話筒說:“婚後的家,我來管。”
台下響起掌聲。
我也鼓掌,笑著點頭。
林浩坐在角落,衝我舉了舉酒杯。
我舉杯回應。
心裏想的是另一件事——前世他就是在這一天,拿走我的銀行卡密碼。
說是“幫著理財”。
理了三年,理成了一堆假賬和催債電話。
我當時還信。
信到最後一刻。
信到躺在醫院走廊上都沒人管的時候。
現在不信了。
林晚秋從台上下來,挽住我的手臂。
“阿嶼,你沒意見吧?”
“沒有。”
我說得很自然。
她鬆了口氣,靠在我肩膀上。
“我就知道你最好說話。”
宴會結束得很晚。
送走最後一桌客人,林晚秋脫了高跟鞋,揉著腳踝坐在椅子上。
林浩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水。
“姐,卡的事......”
“先別急。”
林晚秋打斷他,看了我一眼。
我在收拾桌上的紅包。
她壓低聲音說:“等回去再說。”
我假裝沒聽見。
手機震了一下。
物業發來消息,問老宅拆遷的事什麼時候去辦手續。
我回了句“再等等”。
林晚秋站起來,走到我身邊。
“阿嶼,拆遷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還沒想好。”
“那不如讓我弟幫你看看?”
她說得很自然,像是順口提的。
“他在金融公司上班,比咱們懂。”
我點點頭。
“行。”
她笑了。
回去的路上,林浩開車。
林晚秋坐在副駕駛,回頭看我。
“阿嶼,你卡裏現在有多少錢?”
“不多。”
我掏出手機,打開銀行APP。
截了個圖。
餘額兩萬八千三百二十一塊。
發進家庭群。
林晚秋愣了一下。
“就這些?”
“嗯,其他的都在老宅那邊。”
我說得很平靜。
她沒再問。
車裏安靜了一會兒。
林浩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姐夫,老宅那邊大概能拆多少?”
“不知道,還沒定。”
“那得抓緊啊。”
他笑了笑。
“這種事拖久了容易出變故。”
我沒接話。
低頭看著手機。
群裏沒人說話。
過了十幾秒,林浩發了條消息。
“姐夫放心,這事我幫你盯著。”
我回了個“謝謝”。
車停在小區門口。
林晚秋下車前,拉住我的手。
“阿嶼,我知道你不愛說話,但有些事你得跟我商量。”
“嗯。”
“老宅的事,別自己拿主意。”
她說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和林浩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前,林浩說了句什麼。
林晚秋點了點頭。
我沒聽清。
但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前世這個時候,他說的是——
“姐,他卡裏才兩萬八,老宅的事得快點辦。”
回到家,我坐在沙發上。
打開那張舊照片。
照片裏是我和蘇棠。
十八歲那年,她家麵館門口,我舉著剛拿到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她笑得很開心。
那時候她說:“阿嶼,等你畢業了,我給你煮長壽麵。”
後來我畢業了。
沒去吃麵。
去見了林晚秋。
林晚秋說她能幫我在市裏找工作,能幫我買房。
我信了。
十年。
蘇棠的麵館還在。
我沒去過一次。
手機又震了。
物業又發消息。
“陳先生,周叔說明天有空,拆遷的事可以去談談。”
我回了句“好”。
放下手機。
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林浩的車還停著。
他坐在駕駛座上,打著電話。
說得很激動。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知道他在說什麼。
前世這個時候,他在電話裏跟人說——
“放心,那筆錢我能搞到手,一個月之內。”
我關上窗簾。
回到桌前。
翻出一個筆記本。
開始記賬。
訂婚宴花了四萬三。
禮金收了六萬一。
淨賺一萬八。
這筆錢,林晚秋說要存起來,以後裝修用。
前世裝修的時候,這筆錢不見了。
林浩說是被人騙了。
我記下這筆賬。
然後寫下第二筆。
拆遷款預估一百二十萬。
林浩會在三個月後,以“理財”為名轉走八十萬。
半年後再轉走三十萬。
一年後剩下的十萬,會變成催債電話。
我記得很清楚。
每一筆。
每一個時間節點。
記完,我合上筆記本。
躺在床上。
閉上眼睛。
腦子裏全是前世的畫麵。
病床上,林晚秋說:“阿嶼,你再堅持一下,我去找林浩借錢。”
她沒回來。
林浩來了。
他說:“姐夫,不是我不借,是真沒錢。”
他開著新車來的。
我躺在走廊上。
網費欠了三個月。
手機停機。
沒人管。
睜開眼。
天花板上的燈還亮著。
我坐起來。
拿起手機。
翻到蘇棠的微信。
頭像是一碗麵。
最後一條消息是三年前。
她說:“阿嶼,你要結婚了嗎?那就好,你要幸福。”
我沒回。
現在想回。
手指停在輸入框上。
頓了頓。
還是放下了。
現在不是時候。
我得先把賬算清楚。
把欠她的十年,一筆一筆補回來。
手機震了一下。
林浩發來消息。
“姐夫,明天有空嗎?咱們聊聊老宅的事。”
我回了個“好”。
放下手機。
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的車已經開走了。
路燈很亮。
我看著那條路。
前世我走了十年。
這一次。
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