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婆咽氣前,把玉鐲塞進我手裏,說這東西比命金貴。
三年後的家宴上,奶奶當著全族的麵,把它套上了堂哥的手腕。
“廢物連碰都不配。”
滿堂喝彩,我被打發去廚房刷碗。
他們不知道,玉鐲裏藏著一本三百年的名冊。
更不知道,堂哥嘴裏那個“首富集團”的掌門,此刻正帶著十七輛車,堵在樓下等我。
......
“啪。”
玉鐲套上沈明旭手腕的時候,我正在剝第三顆花生。
奶奶的手很穩,套完還拍了拍,跟拍一頭剛買回家的豬差不多。
“這鐲子,以後就是明旭的。”
她掃了我一眼,聲音拔高了八度。
“廢物連碰都不配。”
滿桌親戚跟著笑,有人鼓掌,有人起哄讓明旭再講一遍。
那鐲子是外婆的。她咽氣前一晚攥著我的手,硬把它塞進來,指甲都掐進我肉裏了。
後來奶奶說替我“保管”,一保管就是三年。得,今天保管到別人手上去了。
沈明旭舉著酒杯站起來,袖口故意往上擼了一截,讓鐲子露出來。
“各位,鼎峰集團的合作意向,我拿下了。”
“首富集團啊!”
二叔嗓門最大,差點把桌子拍翻。
我抬頭看了他三秒。這是我的老毛病,看人三秒,就知道這人能不能成事,三百年了沒走眼過。
沈明旭眼神往左飄,嘴角一直在動,手指捏杯子捏的發白。
標準的心虛相。鼎峰那邊要真跟他談過,我把這盤花生連殼吃了。
不過關我什麼事。能坐著就不站著,能不開口就不開口,這是我活這麼久總結出來的唯一真理。
“沈無咎,別吃了,去把碗刷了。”
奶奶筷子往廚房一點。我把花生殼攏成一堆,起身,沒人看我,跟送走一陣風差不多。
廚房的水龍頭是壞的,擰到底才出一股細水。油汙糊在碗邊上,洗潔精擠了三遍還是滑。
我一邊刷,一邊算外麵那桌菜。龍蝦兩隻,茅台兩瓶,錢有一半是從外婆祖屋的房租裏摳的。
挺好,白給。
門簾一掀,姑姑探進半個身子,左右看了看,把一個盤子塞到我手邊。
“韭菜雞蛋的,趁熱。”
“姑,他們看見你又要挨說。”
“說就說唄。”
她壓低聲音,眼圈有點紅。
“那鐲子......你別往心裏去。”
我嗯了一聲,捏了一個餃子塞嘴裏,燙的我直吸氣。
沈家這一大家子,就這盤餃子是熱的。
姑姑走了,我接著刷碗。第十七個碗剛衝幹淨,褲兜裏手機震了一下。
我甩甩手上的水,掏出來。沒有號碼,就一行字。
沈先生,三十年之期,秦渡攜名冊候於樓下。
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秦渡。三十年前碼頭上扛包的那個小孩,瘦的跟竹竿一樣,眼睛倒是亮。
我那會兒就搭了一次手,幫完就走,連頓飯都沒讓他請。現在人家是鼎峰的掌門,船運首富。
外麵那桌還在吹,說鼎峰的合作手拿把攥。我差點笑出聲,正主就在樓下,你不下去打個招呼?
不對。名冊在玉鐲裏,玉鐲在沈明旭手上。
這事,好像有點麻煩了。我最討厭麻煩。
我把碗擱進瀝水架,擦幹手,走到那扇油乎乎的窗戶前,探頭往下一看。
巷口全堵死了。黑色轎車一輛挨一輛,從巷子口一直排到菜市場門口。
我數了一遍。
十七輛。
賣烤紅薯的大爺推車出不去,站在車邊上張著嘴,紅薯都忘了翻。
打頭那輛車的後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