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第1章

三年前先帝駕崩那天,我正蹲在冷宮角落裏剝鹽蛋。

消息傳來的時候,鹽蛋掉在地上,滾出去老遠。

我撿回來,拍了拍灰,該吃還得吃。

畢竟從那天起,這座宮裏,再沒人記得我姓薑。

大雍後宮的貴人們,都忙著站隊、抱大腿、爭寵。

我不爭。

位分低微的靜嬪,每月俸銀二十兩,夠買兩枚鹽蛋,夠活。

活著,就還有機會查清先帝怎麼死的。

......

太後壽宴前三日,各宮獻禮單張榜。

我站在榜前,數了數。

柳貴妃獻九鳳赤金冠。

皇後獻南海玉屏風。

連最不受寵的昭儀都獻了一對羊脂玉鐲子。

我的名字?

沒有。

尚儀局連寫都懶得寫。

身後傳來尖利的笑聲。

“喲,這不是靜嬪娘娘嗎?”

柳貴妃。

她身後跟著七八個宮人,個個揚著下巴,看我的眼神像看條狗。

我轉過身,笑眯眯的:“貴妃娘娘。”

“聽說你今年也備了壽禮?”柳貴妃走近兩步,目光落在我手裏的竹籃上,“拿出來讓本宮開開眼?”

我把籃子往前遞了遞。

裏麵,兩枚粗鹽蛋。

宮人們笑得前仰後合。

“鹽蛋?”

“窮得連壽禮都備不起!”

“靜嬪娘娘這是打算讓太後娘娘就著鹽蛋吃長壽麵啊!”

柳貴妃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她伸手,從籃子裏拿起一枚鹽蛋,舉到眼前看了看。

啪。

摔在地上。

蛋殼碎了一地。

“哎呀,手滑。”柳貴妃又拿起第二枚,“這枚可得拿穩了。”

啪。

又摔了。

宮人們笑得更大聲了。

我蹲下身,把碎蛋殼一片片撿起來,放回籃子裏。

動作很慢。

慢到柳貴妃等得不耐煩,踢了我一腳:“起來!”

我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

笑容還在。

“貴妃娘娘,本嬪記住了。”

柳貴妃愣了愣,隨即冷笑:“你記住什麼?記住自己有多窮?”

“不。”我看著她,“記住這兩枚蛋。”

她皺眉。

我轉身,慢悠悠往回走。

身後又傳來一個聲音。

“靜嬪妹妹。”

皇後。

她端著半碗燕窩,笑得溫柔:“聽說你這三年日子過得艱難,本宮心裏也過意不去。這半碗燕窩,你拿去補補身子。”

剩的。

碗邊還沾著口脂印子。

宮人把碗遞到我麵前。

我接過來。

笑眯眯道:“多謝皇後娘娘體恤。這半碗,本嬪收下了。”

我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改日連本帶利還您。”

皇後臉上的笑僵了僵。

我端著碗,轉身走了。

......

回宮的路上,阿蠻一直在我身邊比劃。

她是個啞女,三年前我剛入宮時,她被分到我這兒當差。

宮裏沒人願意要啞巴。

我要。

她比劃得很急,手在空中畫來畫去,意思大概是:娘娘,壽宴上怎麼辦?您真的不準備壽禮嗎?

我看了她一眼,把半碗燕窩遞給她:“喝了。”

阿蠻搖頭。

“喝。”我把碗塞進她手裏,“別浪費。”

她端著碗,眼眶紅了。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頭:“急什麼。”

她抬起頭,眼裏全是疑惑。

我笑了笑,壓低聲音:“棺材昨晚就抬進宮了。”

阿蠻一愣。

“就埋在尚膳監柴房底下。”我慢悠悠道,“壽宴那天,讓他們自己動手挖。”

阿蠻瞪大眼睛。

我沒再多說,推開宮門,走進去。

院子裏堆著三年沒修的破瓦,牆角長滿了青苔。

窮。

窮得連宮人都不願意來當差。

窮得柳貴妃敢當眾摔我的鹽蛋。

窮得皇後拿剩燕窩施舍我。

我在石階上坐下,看著院子裏的雜草。

三年了。

收買了半數宮人。

摸清了每位貴妃的把柄。

掌控了南衙舊部。

棋子,都到位了。

就等壽宴那天。

一擊必殺。

我閉上眼睛,腦子裏又浮現出先帝駕崩那晚的畫麵。

他倒在龍榻上,嘴唇發紫,手指還指著門外。

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跪在榻前,握著他的手。

冰涼。

太後進來的時候,臉上還掛著慈眉善目的笑。

“先帝駕崩,哀家心痛如絞。”

她說。

我抬起頭,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

那一眼,我看見了她眼底藏著的刀。

......

夜深了。

阿蠻端來一碗粥,放在桌上。

我喝了兩口,又放下了。

沒味道。

這三年,什麼都沒味道。

我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慈寧宮。

太後的寢宮。

她現在在做什麼?

是在撫摸枕下的虎符?

還是在盤算著壽宴那天,誰會跳出來送死?

我笑了笑。

“娘娘,您笑什麼?”阿蠻在紙上寫了這句話,遞給我。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

“笑她們蠢。”

阿蠻歪著頭,不太明白。

我沒解釋。

蠢人看不懂局。

柳貴妃以為她握著禁軍,就能廢立。

皇後以為她左右逢源,就能全身而退。

太後以為她垂簾聽政,就能一手遮天。

她們都忘了一件事。

先帝駕崩前,最後一個見的人,是我。

他指著門外,想說的那句話,我聽見了。

......

慈寧宮。

太後坐在榻上,手指撫摸著枕下的虎符。

福安躬身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那個姓薑的。”太後忽然開口,“最近......見過什麼人?”

福安低著頭:“回太後娘娘,靜嬪三年來深居簡出,除了宮人,未曾見過外人。”

“當真?”

“奴才不敢欺瞞。”

太後沉默了片刻,又問:“壽宴那天,她會來嗎?”

“這......”福安猶豫了一下,“靜嬪位分低微,按規矩,可來可不來。”

“讓她來。”太後冷冷道,“本宮倒要看看,這三年,她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福安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太後閉上眼睛,手指還在撫摸虎符。

冰涼。

像當年握著那杯毒酒的感覺。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