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飯桌上。
溫如玉穿著珍珠白的絲綢睡衣,頭發挽得很鬆散。沈國棟在看報紙,沈延低著頭扒米飯,沒人說話。
我端上來一碗清粥。
“早上做夢了。”
我坐下來,聲音很輕。
沒人接。
我繼續說:“夢到自己在醫院裏,好像是病房。有人在說話,我聽不太清楚,就是好像有人說‘拔了吧’,還有人說‘反正也沒人簽字保她’。”
溫如玉的筷子抖了一下。
湯灑出來,濺在桌布上。
沈國棟的報紙沒放低,但我看見他翻頁翻錯了行。手指停在那兒,沒有繼續翻。
我夾起一筷子青菜。
“做夢嘛,夢裏全是亂七八糟的。我哪裏懂什麼簽字。”
溫如玉的臉上閃過什麼東西。
她放下筷子,很快轉向沈延。
“沈延,你今天送你姐姐去醫院複查一下。”
不是請求,是命令。
沈延的米飯卡在嘴裏,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溫如玉。
“哦。”
他咽下去。
醫院診室裏。
醫生拿著我的檢查單,翻了翻,問了一堆問題。我對答如流——反應速度、記憶力、肢體協調,什麼都正常。
“你這三年恢複得很好。”
醫生在記錄本上寫著什麼。
“不過有點奇怪。”
我的心跳快了一下。
“前年你家屬來問診過,問的問題很......特殊。”
醫生抬頭看我。
“問你會不會說出昏迷時聽到的話。還打聽過你當時用的麻藥劑量。”
我沒說話。
醫生繼續說:“很少有家屬這樣問。通常他們問的是能不能走路,能不能說話,能不能自理。”
我的指甲摳進了大腿。
“沒事的。”
我笑了笑。
“可能他們就是擔心我。”
醫生沒有再說什麼。
診室外的走廊。
我坐在椅子上等沈延辦出院證明。
空氣裏飄來消毒水的味道。
很熟悉的味道。
刺鼻的,冷的,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我閉上了眼。
嗡——
一整個病房的聲音,一瞬間砸進了腦子。
“麻藥夠了嗎?”
“不夠,再加。”
“她還有意識。”
“沒關係,加了就沒了。”
聲音很多,很亂。
有醫生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
還有笑聲。
有人笑了。
笑聲很清晰。
我認得這個笑。
是沈延。
還有另一個女人的聲音,我也認得。
“都別裝了。”
沈曼的聲音。
“她要真醒,第一個死的是我們。”
我睜開眼。
走廊還是那樣。
消毒水的味道還在。
但我能聽得見的東西,已經完全不一樣了。